柯林斯先生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庇护关系)

柯林斯先生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之间的关系是小说中最完整的教会庇护关系写照。在这种制度下,富有的贵族将圣俸赐予牧师,以换取其顺从与服务。柯林斯先生整个职业和社会地位都仰赖凯瑟琳夫人,他对她那种谄媚的感激之情定义了他的性格、婚姻以及与班纳特一家的互动。通过这种不平等的关系,简·奥斯汀揭示了不受约束的庇护制度可能造成的道德和智力畸形,同时也用凯瑟琳夫人作为衬托,对比出班纳特先生以及后来的达西先生那种更为低调而有原则的权威形象。

##庇护关系的起源与本质

柯林斯先生从一个缺乏教育、与社会隔绝的年轻人,一跃成为拥有“好房子和非常充足收入”的教区长,这完全是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功劳。当汉斯福德圣俸出现空缺时,一个“幸运的机会”使他受到她的推荐,于是她任命他为该教区的牧师。柯林斯本人用近乎宗教般的感激之情描述他对她的亏欠:“承蒙已故刘易斯·德·包尔爵士的遗孀、尊贵的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恩典与善举,将我提拔到这个宝贵的教区。”这种语言如同恳求者承认君主的恩宠。而凯瑟琳夫人则把圣俸视为自己的私人礼物,把柯林斯当作她的家庭牧师。她“屈尊建议他尽快结婚,只要他谨慎选择”,甚至在一次访问他的牧师住宅时,“还亲自建议了一些东西——楼上壁橱里的几层搁板”。这种庇护不仅仅是职业上的,还渗透到他家庭生活的最细微之处。

##柯林斯的顺从行为

柯林斯对待其女庇护人的行为堪称系统性的谄媚研究。他以“比平时更严肃的态度”谈论她,声称“他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有身份的人——像凯瑟琳夫人那样和蔼可亲、屈尊俯就”。他为她构思并排练“小小的优雅恭维”,例如告诉她,她那病弱的女儿“似乎生来就该当公爵夫人,而最高贵的地位非但不会增加她的重要性,反而会被她所增色”。他每一个重大决定都要征求她的同意——在接受返回朗博恩的邀请之前,他坚持“没有夫人的同意,他不会采取如此重要的步骤”。在罗新斯,他“忙于同意夫人说的每一句话,感谢她让他赢得的每一条鱼,如果他认为自己赢得太多了,还要道歉”。他的顺从如此彻底,以至于成为一种自我否定,但同时也是骄傲的源泉,因为他沐浴在女庇护人地位的反射荣光之中。

##凯瑟琳夫人行使权威

凯瑟琳夫人以一种近乎滑稽的专横态度行使她的庇护权。她把牧师住宅视为自己领地的延伸,“检查他们的工作,查看他们的活计,并建议他们换种方式做;挑剔家具的摆放;或者发现女仆的疏忽”。她是“自己教区里最活跃的治安官”,解决争端,平息抱怨,责骂村民“使之和谐富足”。她对柯林斯的权威是绝对的——她支配他的婚姻、他的日程,甚至他的观点。当她听说伊丽莎白与达西订婚的传闻时,她前往朗博恩质问伊丽莎白,并非出于对侄子的个人感情,而是因为这门婚事违背了她对自己家族地位应有的尊严感。从这个意义上说,她对柯林斯的庇护是她更广泛信念的缩影——社会等级是神授的,而她则是其天然的守护者。

##对柯林斯性格与婚姻的影响

这种庇护关系从根本上塑造了柯林斯的性格,产生了班纳特先生非常乐于观察的那种“骄傲与谄媚、自大与谦卑的混合体”。柯林斯之所以骄傲,是因为他拥有圣俸和一位地位显赫的女庇护人;他之所以谄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完全依赖于她持续的恩宠。这种动态也支配了他与夏洛特·卢卡斯的婚姻。当柯林斯向伊丽莎白求婚时,他把“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关注与善意”列为自己的优势之一,并向伊丽莎白保证,她的“机智与活泼”会得到夫人的认可,“尤其是当这些特质被她的地位所必然激起的沉默与尊敬所调和时”。在伊丽莎白拒绝他之后,他将注意力转向夏洛特,而夏洛特接受他恰恰是因为这门婚事提供了“一个舒适的家”和稳定的生活。夏洛特务实的算计本身就是对庇护制度的评论——她嫁给了这个男人,但实际上她是嫁入了凯瑟琳夫人的圈子,她通过学会以柯林斯本人所表现出的那种策略性顺从,来应对丈夫的女庇护人,从而管理自己的新生活。

##主题意义——庇护作为社会价值观的镜子

柯林斯与凯瑟琳夫人的关系是小说更广阔社会世界的讽刺性镜子。凯瑟琳夫人对自己地位的骄傲,以及她认为自己有权支配下层人生活的假设,是达西最初表现出的态度以及彬格莱姐妹对班纳特家“低贱亲戚”所持态度的夸张版本。而柯林斯的谄媚,则是一个社会逻辑的极端体现——在这个社会中,晋升取决于取悦上级。小说并非谴责庇护制度本身——毕竟,达西是一位慷慨的地主,也是他妹妹负责任的监护人——但它揭示了当庇护人的权力不受任何互惠义务或对依附者自主权的尊重所约束时,这种制度所蕴含的道德危险。凯瑟琳夫人的庇护并没有造就一个更好的牧师,而是造就了一个更奴性的牧师,而她对自己周围人生活的干涉始终被证明是多管闲事和自私自利的。她试图阻止达西与伊丽莎白婚姻的最终失败,因此也象征性地否定了她所代表的那种庇护制度——一种出身和财富赋予人控制他人幸福权利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