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
在《安德的游戏》中,和平是伟大的不可企及之物,这个词在小说中回荡,既是承诺也是谎言。它是国际舰队对虫族绝望战争所宣称的目标,是对儿童残酷训练的理由,也是安德·维京从离开地球那一刻起就被剥夺的宁静的家庭理想。小说的结构建立在人类声称为之奋斗的和平与实际使用的暴力之间的张力之上,这一矛盾在安德不知情的种族灭绝和他终其一生徒劳地寻找属于自己的和平中达到高潮。
##和平的承诺及其操纵
从一开始,和平就被悬在安德面前,作为他受苦的奖赏。海勒姆·格拉夫上校在招募这个六岁孩子时,将战争描述为必要的邪恶:“但如果因为你加入舰队,人类可能幸存,虫族可能永远不再打扰我们,那么我会要求你去做。”承诺是安德的牺牲将为人类买来永久的和平,一个虫族不再构成威胁的未来。然而,这一承诺立即被小说更深层的逻辑所削弱。格拉夫后来向安德森少校承认,训练旨在击垮安德,目标不是培养一个快乐的孩子,而是制造一件完美的武器。他们提供的和平是一个遥远的、抽象的概念,而眼前的现实是孤立、操纵和无情的压力。即使安德在格林斯伯勒的湖边找到的短暂喘息,一个自然美景和宁静的地方,也被揭示为格拉夫另一个精心计算的姿态,旨在让安德热爱地球,从而为之战斗。他在那里经历的和平是工具,而非礼物。
##敌人的门是下方——作为战略概念的和平
对于战斗学校的孩子们来说,和平不是一种存在状态,而是一种战术上的不可能。小说最著名的口号“敌人的门是下方”是关于重新定向的一课,命令放弃熟悉的重力上下,拥抱零重力战斗的混乱。这是整个战争的隐喻——没有稳定的地面,没有安全的位置,只有不断适应和攻击的需要。安德的才华在于他能够这样思考,将每一种情况视为通过暴力解决的问题。当他面对对抗两支军队的不可能战斗时,他获胜不是通过战斗,而是完全无视敌人,直接向门移动,这一举动结束了游戏。这是安德在战斗室中最接近和平的时刻——一种不是胜利而是停止敌对行动的胜利,通过打破规则实现。游戏的和平总是暂时的,总是伴随着另一个更艰难的挑战。
##和平的代价——种族灭绝及其后果
安德最终实现的和平是摧毁虫族母星,他以为这是一次模拟。当他得知真相,他指挥了第三次入侵并消灭了整个物种,他所赢得的和平被揭示为空洞、可怕的东西。“我杀了他们所有人,不是吗?”他问道,答案是肯定的。人类的和平是用数十亿人的鲜血买来的,安德不得不承受其重负。小说明确指出这是唯一的方法——格拉夫解释说,一个具有足够同理心理解虫族的指挥官永远不会故意犯下种族灭绝,所以安德必须被欺骗。因此,他们实现的和平建立在谎言之上,安德随后的崩溃,他对垂死女王和死者面孔的梦境,是他付出的代价。他是世界的英雄,但他也是杀手,他赢得的和平与他发动的战争无法区分。
##对个人和平的追求
战后,安德的生活变成对永远触不可及的和平的追求。他太危险,不能返回地球,所以他被送到殖民地,成为新世界的总督。他在建设社会的工作中找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但他被过去所困扰。他告诉瓦伦丁:“我带着痛苦活得太久了。没有它,我不知道我是谁。”他在殖民地找到的和平不是孩子在木筏上玩耍的和平;这是一个学会与自己的毁灭共存的人的和平。小说的最后画面是安德带着蜂后之茧,寻找一个她可以安全苏醒的世界。这是他真正的追求——不是胜利的和平,而是和解的和平。他想理解虫族,为他们代言,找到一种与他摧毁的敌人和平相处的方式。他写的书《死者代言人》是他创造一种不基于谎言,而是基于真相和宽恕的和平的尝试。然而,即使这种和平他也无法完全栖居;他仍然是一个巡回代言人,永远移动,永远带着茧,永远寻找他永远找不到的家。
《安德的游戏》中和平的意义
小说最终暗示,和平不是自然状态,而是脆弱的、人为的构造,总是受到创造它的暴力的威胁。联盟的和平由虫族的威胁维持,当威胁被移除时,世界立即陷入联盟战争。殖民地的和平建立在虫族的骸骨之上,安德自己的和平建立在他罪行的记忆之上。小说的标题《安德的游戏》是痛苦的讽刺——游戏是战争,结束它的唯一方式是获胜,但获胜带来的是不是和平,而是新的战争。小说中唯一真正的和平是安德在梦中想象的,一个虫族和人类本可以共存的的世界,一个在被创造之前就被摧毁的世界。这是一种只存在于过去、存在于可能性的记忆中的和平,正是这种失去的和平,安德用一生试图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