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错误的梦

比夫·洛曼对父亲的最终评价——威利·洛曼“做了错误的梦。全都错了”——是剧中对驱动威利生与死的价值观最直接的否定。这句话在《安魂曲》中墓旁说出,凝聚了比夫在经历一生的冲突与自欺后艰难获得的清醒,标志着其中一个儿子挣脱了继承的幻想,而另一个儿子仍紧抓不放。

##背景与说话者

这句话出现在《安魂曲》接近尾声处,威利的葬礼之后。只有寥寥数人出席——琳达、比夫、哈皮、查利和伯纳德。琳达困惑而悲伤,无法理解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来。比夫站在墓前,给出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种诊断。“他做了错误的梦。全都错了,”他说。重复的“全都错了”强调了错误的彻底性。比夫不是说威利失败了;他说的是威利抱负的整个框架都是错误的。问题在于梦想本身,而不仅仅是它们的实现。

##比夫走向这一理解的过程

比夫的陈述是一个漫长而痛苦弧线的顶点。在整部剧中,他一直努力表达他感觉到父亲世界观中虚假的东西。在第一幕中,他告诉哈皮他感到“非常混乱”,并且多年来试图在生意上有所成就,却发现那“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存在方式”。他承认,每年春天,当他在工作的得克萨斯牧场上有新马驹出生时,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于是跑回家——却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浪费了我的生命”。这些早期的困惑指向了他后来将直接命名的洞见。决定性的突破发生在第二幕,当比夫在厨房里与威利对峙,迫使真相浮出水面。他告诉威利,他在堪萨斯城偷了一套西装并进了监狱,自高中以来他偷走了自己每一份好工作,而原因是威利本人:“你把我吹得满脑子热气,我永远无法忍受任何人的命令!”在同一场戏中,比夫描述了在比尔·奥利弗办公楼里清醒的一刻:“我在那栋楼中间停下来,我看到了——天空。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我爱的东西。工作、食物,还有坐下来抽烟的时间。”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试图成为他不想成为的人。正是这种认识为他能在《安魂曲》中说出判决做好了准备。

##错误梦想的内容

比夫所指的“错误的梦”不仅仅是威利的野心或他对成功的信念。它们是一系列特定的价值观——认为“受人喜欢”是进步的关键;认为个性和人脉比实质更重要;认为一个人可以“因为被人喜欢而在这里以钻石告终”;认为世界会对任何微笑并擦亮皮鞋的人敞开大门。威利教导他的儿子们:“在商界露面的人,创造个人兴趣的人,就是领先的人。”他告诉他们:“伯纳德可以在学校拿最好的成绩,你明白吗,但当他进入商界时,你明白吗,你会比他领先五倍。”正是这些梦想让三十四岁的比夫无法保住工作,感觉自己像个男孩。正是这些梦想让六十三岁的威利被他帮助建立的公司解雇,从查利那里借钱并假装那是他的工资。这些梦想是错误的,因为它们建立在对毫不费力的受欢迎的幻想之上,而不是建立在耐心、不引人注目的、创造真实事物的劳动之上。

##与哈皮反应的对比

比夫的判决立即遭到哈皮的反驳,他愤怒地回应。“别那么说!”他喊道,然后宣称:“我要向你和其他所有人证明,威利·洛曼没有白死。他有一个好梦。那是你唯一能拥有的梦——成为头号人物。他在这里奋斗过,而这就是我要为他赢得胜利的地方。”哈皮的反应明确揭示了利害攸关之处——摧毁父亲的同一个梦想现在将成为哈皮自己的梦想。他将全盘继承这个幻想,而没有比夫的批判性距离。兄弟俩在墓前的分歧——比夫走向西部,过诚实的劳动生活;哈皮留在城市,“打败这个骗局”——体现了剧中的核心分裂——那些从威利的失败中吸取教训的人与那些重蹈覆辙的人之间的分裂。

##主题意义

比夫的台词是剧作对其自身批判最简洁的陈述。它没有责备威利是个失败者;它责备的是向他兜售虚假承诺的文化。站在一旁的查利提供了一个平行的解释:“推销员必须做梦,孩子。这是这一行的一部分。”但查利的表述是描述性的,而非规定性的——它解释了为什么威利无法自拔,但并没有认可这个梦。比夫的判断更进一步——它宣布这个梦本身是无效的。然而,剧作并没有提供一个简单的替代方案。比夫自己的解决方案——回到西部,用双手劳动,接受自己“一小时一美元”——是从竞争世界的撤退,而非对其的改造。“错误的梦”被命名了,但正确的梦只被暗示——天空、工作、食物、坐下来抽烟的时间。剧作结束于一个被揭露的旧愿景,而非一个新愿景,琳达困惑的呼喊——“我们自由了”——悬在空中,模棱两可,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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