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甩掉垂死的女友

“不能甩掉垂死的女友”是一条不成文的道德准则,它支配着约翰·格林《无比痛苦的折磨》中年轻癌症患者的恋爱行为,由奥古斯都·沃特斯阐述,用以解释他与卡罗琳·马瑟斯那段漫长而痛苦的关系。这条准则捕捉到了抛弃一个身患绝症的伴侣在道德上的不可能性,即使这段关系变成了痛苦的根源。它在小说中作为一个核心的道德悖论,塑造了奥古斯都的过去以及他与黑兹尔的现在,并最终成为小说审视义务、爱情的本质以及成为“手榴弹”——一个其存在必然给爱他们的人带来痛苦的人——的难以承受的重负的透镜。

##起源与阐述

奥古斯都第一次援引这条准则是在阿姆斯特丹的奥兰治餐厅与黑兹尔共进晚餐时,讲述他与卡罗琳·马瑟斯的关系。卡罗琳患有骨肉瘤,并扩散到大脑,随着肿瘤长大,她的性格发生了转变。奥古斯都将肿瘤称为“混蛋肿瘤”,因为它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喜怒无常、痛苦不堪,而且常常残忍。她会嘲笑他的假肢,叫他“小短腿”,没完没了地重复同样的笑话。尽管如此,奥古斯都觉得自己不能离开她。他向黑兹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能甩掉一个脑瘤女孩。”这条准则被视为不言自明的,是一个超越个人幸福甚至基本关系互惠的社会和道德绝对命令。奥古斯都的措辞——“你不能”——暗示的不是缺乏欲望,而是一种绝对的禁止,一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法逃避的责任。

##准则的实践——奥古斯都与卡罗琳

这条准则在奥古斯都生活中的应用是毁灭性的。卡罗琳的癌症已经夺走了她大脑的五分之一,她“不是坚忍的癌症儿童英雄的典范”,而是“一个婊子”。然而奥古斯都还是和她在一起将近一年,忍受着她的残忍,因为她快要死了。这段关系不是安慰或联系的源泉;它是一场守夜。他看着她恶化,她的言语变得重复,行为越来越古怪,而他自己也刚从截肢中恢复过来。这条准则要求他留在她身边,但它并没有保护他免受情感上的伤害。当卡罗琳最终去世时,奥古斯都留下的不是美好的回忆,而是复杂的认知——他履行了一项没有回报的义务。这条准则在实践中是一个陷阱——它迫使他留下,却无法让留下变得有意义。

##黑兹尔的恐惧——准则作为威胁

黑兹尔将这条准则内化为恐惧的根源。她把自己看作一枚“手榴弹”——一个最终会爆炸并伤害周围所有人的人。当她意识到奥古斯都被她吸引时,她并不感到荣幸;她感到内疚。她告诉他:“我不能吻你或什么的……当我那样看着你时,我看到的只是我将要让你经历的一切。”黑兹尔的恐惧是她会变成另一个卡罗琳·马瑟斯,把奥古斯都困在一段由义务而非爱情定义的关系中。她不想成为那个因为他快死了而“不能甩掉”的人。这种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当他触摸她的脸时,她身体上退缩了,后来她向父母解释道:“我就像一枚手榴弹,妈妈。我是一枚手榴弹,总有一天我会爆炸,我想尽量减少伤亡,好吗?”对黑兹尔来说,这条准则不是道德准则,而是一种诅咒——这意味着任何爱她的人都会因责任而非选择而与她捆绑在一起。

##准则的颠倒——奥古斯都成为垂死之人

小说最残酷的转折是,曾经援引这条准则来解释自己过去的奥古斯都,成为了那个垂死的人。当他的癌症复发并扩散到“全身”——他的胸部、臀部、肝脏——他不再是健康的幸存者,而是晚期病人。黑兹尔现在面临着奥古斯都曾经面临的同样困境——她必须决定是否留在一个垂死的人身边,即使这段关系变得难以忍受。她确实留下了,但这段经历是痛苦的。她在加油站停车场找到他,浑身都是自己的呕吐物,胃造口管感染,尖叫着“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我恨这一切”。这条准则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容易;它只是让事情变得必要。黑兹尔选择留下不是爱情的胜利,而是对义务的严峻接受。小说明确地将这一现实与类型化的陈规惯例进行了对比:“根据类型惯例,奥古斯都·沃特斯一直保持幽默感到最后……但这是事实,一个可怜的孩子拼命不想被可怜,尖叫着哭泣。”这条准则最终并没有保护任何人免受死亡的丑陋。

##准则的主题意义

“不能甩掉垂死的女友”这条准则并非作为崇高的理想呈现,而是作为小说拒绝浪漫化的痛苦现实。它暴露了英勇抗癌的文化叙事与爱一个垂死之人的实际经历之间的差距。这条准则迫使角色面对这样一个事实——爱情和义务并不总是可分离的,出于责任而留下可能与离开一样具有破坏性。奥古斯都与卡罗琳的过去困扰着他与黑兹尔的现在,而黑兹尔对成为负担的恐惧塑造了她的每一个决定。这条准则最终强调了小说的核心论点——世界不是愿望工厂,即使是最深刻的爱情也无法逃脱死亡的残酷机制。小说提供的唯一安慰是,在准则的限制内,角色仍然可以选择谁伤害他们。正如奥古斯都写给范·豪滕的信中所说:“你无法选择在这个世界上是否会受伤,老家伙,但你可以选择谁伤害你。我喜欢我的选择。我希望她也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