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单纯的洛

亨伯特·亨伯特手稿的开篇段落介绍了同一个女孩的名字分类:“她是洛,单纯的洛,在早晨,四英尺十英寸高,只穿着一只袜子。她是穿便裤的洛拉。她是学校里的多莉。她是正式文件上的多洛蕾丝。但在我怀中,她永远是洛丽塔。”这一序列不仅仅是列举昵称;它描绘了孩子多洛蕾丝·黑兹被迫占据的社会角色和私人幻想。每个名字对应一个不同的存在领域——家庭早晨、休闲午后、制度化的教室、法律文件——每个领域都由一套不同的期望支配。最后一个名字“洛丽塔”只属于亨伯特,并且是唯一带有他占有性宣称的名字:“在我怀中”。因此,这段文字在书的最初几页就宣告了真实女孩与想象中的宁芙之间的根本冲突,亨伯特将在叙述的其余部分努力调和这一冲突。

##命名体系作为权力地图

亨伯特的命名体系并非中立的描述,而是刻意的控制行为。“洛,单纯的洛”暗示了一个剥离了亨伯特欲望强加之前的、朴素无华的孩子版本。“穿便裤的洛拉”引入了一个稍微复杂、近乎戏剧化的人物,属于休闲着装和公共外观的世界。“学校里的多莉”将她置于教育的制度框架内,在那里她是众多学生中的一员,受教师权威和同伴审视的约束。“正式文件上的多洛蕾丝”是法律身份,出现在官方文件上的名字——出生证明、成绩单、结婚证——后来也会出现在她签署为“理查德·F·席勒夫人”的信件上。这些名字中的每一个都代表了亨伯特可以从外部观察但无法完全拥有的多洛蕾丝的一个版本。只有“洛丽塔”是他的,并且是他将她想象为欲望对象、剥离了她自身意志和意识时使用的名字。

##情欲化的名字及其前身

“洛丽塔”这个名字立即与一个前身——安娜贝尔·李——联系起来,她的死亡巩固了亨伯特对女童的痴迷。亨伯特写道:“她有一个前身吗?她确实有,她确实有。事实上,如果我没有在某个夏天爱上一个特定的初始女童,可能根本就不会有洛丽塔。在一个海边的王国。”对埃德加·爱伦·坡的《安娜贝尔·李》的呼应是有意为之,它为亨伯特的痴迷建立了一个文学谱系——他不仅仅是一个有变态癖好的人,而是一个围绕自己的欲望构建了浪漫神话的人。“洛丽塔”这个名字是他倾注这个神话的容器,也是他直接对读者说话时使用的名字:“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这个开篇的咒语般的节奏——“洛-丽-塔——舌尖在腭部向下走三步,在第三步时轻叩牙齿”——将名字本身变成了一种身体感觉,一种先于与真实女孩任何接触的口腔快感。

##真实女孩与创造的形象

在整部小说中,亨伯特努力维持真实的多洛蕾丝·黑兹与他创造的洛丽塔之间的区别。命名体系是他进行这种斗争的主要工具。当他被她普通的行为——她的粗俗、她的无聊、她对其他男孩的兴趣——所挫败时,他退回到私密的名字中,仿佛通过叫她“洛丽塔”就能恢复幻想。但真实女孩不断突破。在小说的结尾,当他在科尔蒙特探望她,发现她怀孕、憔悴并嫁给了另一个男人时,他被迫面对他的创造与真实人物之间的鸿沟。她不再是他想象中的宁芙;她是多洛蕾丝·席勒,一个拥有自己生活的年轻女子。曾经赋予他力量的命名体系现在暴露了其局限性——他可以在回忆录中称她为“洛丽塔”,但他无法让她再次成为那个女孩。

##短语的意义

短语“洛,单纯的洛”概括了亨伯特叙述的核心反讽。他把自己呈现为语言的鉴赏家,一个能够区分朴素与诗意、平凡与着魔的人。但他的语言造诣也是一种自我欺骗的形式。通过坚持“洛丽塔”是真正的名字,他使自己无视这样一个事实:“洛,单纯的洛”才是真实的人——那个吃糖果、读电影杂志、最终逃脱他控制的孩子。因此,这个短语对读者起到了警示作用——不要被亨伯特的散文所诱惑,因为它既是他的忏悔工具,也是他妄想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