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主权宣告
尼摩船长在南极点宣称对南极的主权,是小说中最具戏剧性的个人统治宣言,这一刻他反抗人类社会的行为达到顶峰,成为一次孤独的帝国建设行为。站在极地大陆上,他展开一面带有金色“N”字的黑旗,宣布整个地区归他所有,这一行为既实现了他对绝对自由的追求,也揭示了将导致他覆灭的暴虐傲慢。
##主权宣告的行为
1868年3月21日,在诺第留斯号冲破冰障并抵达南极点开阔海域后,尼摩船长带领阿龙纳斯教授、康塞尔和两名船员上岸。他爬上一座半水晶半玄武岩的山峰,用气压计仔细测定了其海拔。正午时分,他用一个带有网状目镜、可校正折射的望远镜观察到太阳的圆盘恰好被北方地平线切成两半。“南极点!”他用庄严的声音宣布。然后,他将手搭在阿龙纳斯的肩上,列举了那些曾接近但从未到达此地的探险家——从1600年的荷兰人赫里特克到1842年的詹姆斯·克拉克·罗斯爵士——然后宣告:“我本人,尼摩船长,已到达南纬90度的南极点,我在此宣称拥有这整个地球区域,其面积相当于已知大陆的六分之一。”当阿龙纳斯问他以谁的名义宣称时,尼摩回答:“以我自己的名义,先生!”随后他展开一面带有金色“N”字的黑旗,旗布被分成四块,然后转向落日喊道:“别了,太阳!消失吧,光芒四射的星球!退到这片开阔的海面下,让六个月的夜晚将阴影笼罩在我的新领地上!”
##尼摩权威的基础
这一主权宣告是尼摩整个独立哲学的逻辑顶点。他早已向阿龙纳斯宣称自己不承认任何上级,在严格意义上他是自由的,因为他已切断与社会的所有联系。他在诺第留斯号上的权威是绝对的——他对阿龙纳斯说:“我就是法律,我就是法庭!”当尼德·兰试图向一艘接近的军舰发信号时,尼摩亲手制服了他,喊道:“你想在它撞击那艘船之前被钉在诺第留斯号的冲角上吗?”这种自我赋予的法律和道德权威延伸到他与海洋本身的关系中。他早些时候曾对阿龙纳斯说:“海洋不属于暴君。在它的表面,他们仍然可以行使不义的主张……但在海平面以下三十英尺,他们的统治就终止了,他们的影响就消失了,他们的权力就荡然无存了!”南极的主权宣告是这种消极自由的积极主张——如果没有任何世俗力量能在波涛之下触及他,那么在这极地大陆上,他就能创造自己的领地。
##帝国傲慢的矛盾
然而,主权宣告的行为揭示了尼摩性格中一个深刻的矛盾。他憎恨帝国主义,逃离了帝国的压迫,但他自己却对南极点——已知大陆的整整六分之一——提出了个人主张。这是经典的傲慢之罪,并迅速受到惩罚。诺第留斯号在南极几乎覆灭,被困在冰障之下,而尼摩陷入了日益加深的沮丧。这一宣告也是一种孤独的行为——他展开的是一面黑旗,而非国旗,他的“新领地”完全无人居住。他的主权是一种绝对孤独的宣言,一个一人的王国。
##与复仇的联系
尼摩对南极的主张也与他更广泛的复仇计划——针对世界上压迫性的国家——相关联。他早些时候曾告诉阿龙纳斯,他积累沉没帆船上的宝藏并非出于自私,而是为了帮助“生活在这地球上的受苦受难者和被压迫种族,安慰穷人,为受害者复仇”。他在极地插下的那面黑旗,正是后来他在面对将要击沉的军舰时展开的那面,他喊道:“我要让你看看我的!”因此,南极的主权宣告不仅是一种个人自由的姿态,更是一种象征性的宣战,针对的是整个曾伤害过他的世界秩序。这是他的反抗变成自身暴政的时刻。
##宣告的遗产
尼摩对南极的主权从未得到任何国家的承认,而记录他生平故事的手稿被密封在一个小型、永不沉没的装置中,任其随波逐流。这一宣告仍然是一个孤独的、未经证实的断言,如同他本人一样神秘。它代表了他渴望既摆脱世界又统治世界的终极表达,这一悖论定义了他悲剧性的轨迹。他爱之“如同自己的血肉”的诺第留斯号,才是他真正的领地,而南极的主权宣告是其象征性的延伸——一次最后的、绝望的尝试,试图开辟一个他既能成为立法者又能成为流放者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