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与热拉尔·杜瓦尔的遭遇

保罗·博伊默尔与热拉尔·杜瓦尔的遭遇是小说中最亲密、道德上最具冲击力的时刻,保罗被困在一个弹坑中,身边是他刚刚杀死的一名法国士兵,他被迫将敌人视为一个有名字、有家庭、有与自己同样宝贵生命的人,而非一个抽象概念。这是战争的非个人机器崩溃为两个人之间直接、难以忍受的对峙的时刻,保罗精心维持的对抗情感防线被打破。

##刺杀

在一次夜间巡逻中,保罗与战友失散,躲进一个半满水的大弹坑。当炮击停止、进攻开始时,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装死,匕首紧握在泥浆下的手中。一个身体跌跌撞撞地掉进坑里,压在他身上。保罗不加思索地疯狂用刀刺去,感到那身体抽搐然后瘫软。事后他才意识到那人并未死,而是垂死挣扎,发出咯咯声,喘着粗气。保罗爬到坑的最远角落,眼睛盯着黑暗中的身影,手仍紧握匕首,准备在那人动弹时再刺。

##敌人的面孔

黎明时分,保罗第一次看清他的受害者——一个留着尖尖胡须、棕色皮肤、黑发微卷、胡须下嘴唇柔软、鼻子略拱的男人。那人的眼睛睁开,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盯着保罗,那眼神如此强烈,以至于保罗觉得那眼睛有力量将身体带走。他低声说“不,不”,抚摸着那人的额头,试图表明他想帮忙。他从坑底泥泞中用手帕取水给垂死的人喝。他试图包扎那人胸前的三处刀伤,但知道那人已无法挽救。保罗在他身边躺了几个小时,听着他的咯咯声和呻吟,取水,并希望自己没有丢失左轮手枪,以便能开枪结束他的痛苦。垂死者的每一次喘息都让保罗的心赤裸;时间和自己的思绪变成无形的匕首刺向他。

##名字与信件

那人于下午早些时候死去后,保罗绝望得无法忍受沉默,打开了死者的钱包。他找到一张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肖像,是业余照片,背景是常春藤覆盖的墙壁,还有法文信件。尽管他几乎看不懂这种语言,但他翻译的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击中他的胸膛。他得知那人的名字——热拉尔·杜瓦尔,一个排字工——印刷工。保罗用死者的铅笔在信封上写下地址,把所有东西塞回制服。他混乱地想:“我杀了印刷工热拉尔·杜瓦尔。我必须成为印刷工,成为印刷工。”他向死者承诺会写信给他的妻子,帮助他的家人,并反抗将他们两人击倒的力量。但即使他立下誓言,他也知道自己不会遵守。

##后果与返回

夜幕降临,保罗爬出弹坑,返回德军战壕,卡特和阿尔伯特·克罗普已经带着担架出来找他。他简短地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没有提及死去的印刷工。第二天早上,他再也无法独自承受,告诉了卡特和克罗普一切。他们试图安慰他,说:“你对此无能为力。你还能做什么?这就是你在这里的目的。”保罗听着,感到安慰,他们的存在让他安心。他看着奥利希中士从射击踏板上射杀狙击手,听到卡特说:“你现在看到这个对你很有好处。”现在保罗几乎不理解自己的痛苦了。他告诉自己:“毕竟,战争就是战争。”但这次遭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热拉尔·杜瓦尔的面孔、信件、那个名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体内,再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