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Los Angeles)
《被偷走的流浪》洛杉矶在南希·奥尼尔的故事中既是一个现实目的地,也是一个叙事门槛。雷克斯·福斯特逃避南希怀孕所带来的后果后,南希转而前往这座城市;她带着行李箱,安排联系房东,并选择离开,而不是继续追逐一个拒绝她的男人。这段旅程将她试图重新掌握生活主导权的努力具体化,而后来从加利福尼亚州返回则表明,洛杉矶并不只是逃避之地——正是在那里,南希获得了足够的距离,重新思考雷克斯、父亲比尔·奥尼尔以及她拒绝重演的家庭生活模式。
离开与逃离的希望
洛杉矶首次出现时,是南希自行决定逃离的目的地。收拾完行李后,她关掉所有电源插座,环视公寓,却没有感到任何留恋——那里只有冷漠、怨恨,以及对雷克斯的愤怒。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发动汽车,打算抵达洛杉矶后给房东打电话。这些实际细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与情绪上的剧变形成对比——即使同时面对怀孕、被抛弃以及十几个尚未解决的技术性事务,南希对离开仍毫不犹豫。
她的决定也是对那种定义了她与雷克斯关系的追逐与退缩模式的有意拒绝。驶入高速公路的入口成为她内心冲突的节点——南希的一部分想要掉头去找他,另一部分却拒绝成为一个追赶着推开自己的男人的绝望女人。她考虑过是否可以通过使雷克斯产生负罪感来让他留下,随后又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她不想让孩子在怨恨与仇恨的氛围中长大。她自己的童年已经让她明白这样的环境会造成什么,因此,洛杉矶代表的是打断这种遗传,而不是重复这种传承的尝试。
加利福尼亚州的临时避难所
相关材料对洛杉矶的呈现,与其说是一座得到完整描绘的城市,不如说是南希与塞勒姆以及那些塑造了她情感生活的人分离时所处的环境。住进母亲谢丽尔的备用房间后的第四个清晨,南希虽然人在加利福尼亚州,情感上却仍然停留在雷克斯身上。她醒来时感觉糟糕,尽管没有感冒症状;她艰难地穿好衣服,渴望雷克斯拥抱她,并与她讨论他们孩子的未来。她的母亲把这种状态称为坠入爱河,但南希不想忘掉他。因此,洛杉矶提供了安全与距离,却没有立即带来情感上的解脱。
南希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生活包含一些普通的家庭与社交时刻,缓和了她离开的严酷性。她与谢丽尔一起乘坐母亲那辆亮粉色的特斯拉,进城途中望向海滩,并被带往一家无麸质披萨餐厅。这些细节把南希置于一个新环境中,却没有抹去旧环境。海滩与城市日常构成了一层暂时的正常表象,而危机的核心仍然是雷克斯的缺席以及未出生孩子的未来。
加利福尼亚州也成为南希与谢丽尔重新理解比尔经历的地方。谢丽尔回忆说,她在大学学习文学时遇到了比尔;那时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显得英俊、圆滑而潇洒。她还记得他开始酗酒之前那个初夜的美好。她说自己曾经憎恨他,但现在同情他。南希也获得了相应的领悟——她曾害怕雷克斯会变得像比尔,因此雷克斯离开时,她的愤怒更加剧烈;但比尔与雷克斯并不相同。这一区分是南希在加利福尼亚州停留期间获得的重大情感发现。距离让她能够把雷克斯抛弃她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与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分开——那就是每一段亲密关系都必须重演她父母的婚姻。
机票改变了洛杉矶的意义
洛杉矶最初意味着远离雷克斯的单向移动,但当南希得知雷克斯曾准备去追她时,这座城市的意义发生了变化。在两人后来交谈时,雷克斯坚持说自己不是他的父亲,也不会毁掉孩子的一生。他解释说,自己已经退出Sons of Wolves摩托车俱乐部,并被塞勒姆放逐。随后,他递给南希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四小时后起飞、前往洛杉矶的单程机票。
这张机票把洛杉矶从被抛弃之地的目的地,转变成雷克斯回归计划中的终点。南希意识到,自己是因为雷克斯没有回来才来到洛杉矶,而雷克斯则是因为打算回到她身边,才计划飞往那里。这件物品虽小,却具有巨大的叙事力量——它提供了具体证据,说明雷克斯的缺席与他决定离开俱乐部并改变生活有关,而不只是源于永久性的冷漠。因此,洛杉矶成为不同版本的雷克斯失踪解释交汇的地点。
然而,南希拒绝让这张机票抹去曾经发生的一切。她告诉雷克斯,他确实离开了,确实没有回来,而如今之所以面对他,是因为她再次来到他身边。即使机票揭示了他的意图,她对他可能再次消失的恐惧仍然存在。因此,这座城市既保留了分离的代价,又使和解成为可能;它不是神奇的疗方,而是一个揭示两人付出了多少、以及仍有多少信任需要重建的地方。
返回、家庭修复与叙事意义
南希最终决定自己需要回到塞勒姆。促成这次返回的,是她在加利福尼亚州形成的领悟——比尔与雷克斯不同,南希不必再把雷克斯视为父亲所造成伤害的必然延续。洛杉矶完成了它的作用,并不是因为在相关场景中成为永久家园,而是因为它让南希获得了足够的分离距离,使她能够辨认出支配自己选择的恐惧,并采取行动对抗它。
洛杉矶与塞勒姆之间的对照,也进一步阐明了故事的家庭结构。在加利福尼亚州,南希面对谢丽尔不幸福的婚姻记忆、自己的怀孕状态,以及独自抚养孩子的焦虑。回到塞勒姆后,她面对那些与这些恐惧相关的人和机构。当迈克尔斯在警察与骑手对峙中威胁雷克斯时,她出面干预,询问暴力究竟是在服务塞勒姆、警方、俱乐部、他们的家庭,还是他们的未来。随后她打了迈克尔斯一记耳光,迫使这场纷争走向结束。因此,南希从洛杉矶返回塞勒姆,并不是退回被动状态,而是以更大的主导权完成的一次回归。
同样的模式也出现在比尔后来尝试接受康复治疗时。比尔来见南希,宣布自己已经安排进入一项为期一年的康复治疗计划,其中包括三个月与外界隔绝。他因自己给南希和谢丽尔造成的伤害而崩溃,而南希尽管私下怀疑他能否改变,仍然给予鼓励。雷克斯告诉比尔,总有回头的路,但救赎需要力量与持续努力。因此,这个家庭的未来被呈现为一系列艰难选择,而不是对暴力与成瘾的自动继承。
到了尾声,洛杉矶属于这个故事关于破裂与重新思考的历史,而未来则转向家庭的建立。南希正在准备婚礼,塞巴斯蒂安已经两个月大,谢丽尔在婚纱店抱着他时表达了自豪。雷克斯看见南希在母亲陪伴下走过婚礼通道,而萨尔和他的妻子站在雷克斯一方。婚礼前夜,他曾想要逃跑,但那并不是对南希的拒绝;那源于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眼前的生活。他决定用余生努力成为配得上这一切的人。在这一最终对照中,洛杉矶代表试图逃离的城市,而婚礼则代表一种脆弱却经过慎重选择的决定——留下来、修复关系,并建立不同的家庭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