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过关斩将》

在本·理查兹的逃亡过程中,纽约市是一座看似能够让人消失、却始终无法成为真正安全之地的城市。他离开波士顿后乘飞机抵达这里,融入巨大都市的匿名人群,并在布兰特酒店藏身,但城市的规模只能提供暂时掩护。它的内部区隔、交通基础设施和媒体传播,重现了他正在逃离的不平等与政治压力。

抵达与临时避难

纽约市作为一个冲动决定的目的地进入叙事。在逃离波士顿基督教青年会后,本·理查兹穿过运河,在深夜车流中找到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送他去机场。他几乎只是因为纽约市这个名字自然浮现在脑海中,便买了前往纽约市的机票。这趟航班是载有约四十名乘客的高速穿梭机,乘客大多是正在睡觉的商人和学生;一名航空警察在整个旅程中都在观察口打瞌睡,理查兹本人也睡了一段时间。他于三点零六分着陆,随后顺利离开机场。

这座城市起初仿佛将他吸收进去。三点十五分,一辆出租车载着他沿林赛高架道驶行,斜穿中央公园;三点二十分,本·理查兹消失在叙述所称的地球上最大的城市之中。这种措辞使都市规模成为一种战术资源——纽约市并非通过保护或团结来藏匿一个被通缉的人,而是凭借可供他利用的大量街道、陌生人、车辆和房间来藏匿他。

他在东区的布兰特酒店落脚。那是一家仅仅够用的旅馆,所在地区正开始新一轮时髦化。酒店距离曼哈顿破败的内城区不到一英里,而后者也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内城区。这种邻近关系确立了城市最鲜明的空间矛盾。时尚化更新与巨大的城市废墟几乎并存,而理查兹在登记入住时使用约翰·G·斯普林格这个名字,并牢记丹·基利安关于与自己人保持紧密联系的警告。

被运河分隔的城市

纽约市周边的社会地理,由运河南面的景观预先展现出来。合作城被描绘成向四面辐射的鼠穴迷宫,由停车场、废弃商店、城市中心和铺设路面的游乐场组成。警察很少进入这个区域;自行车帮派执行自己的法律,而有关南城街区警察的官方报告被斥为宣传。街道寂静而危险,任何人外出都必须乘坐气动公交车或携带气瓶。

这个南部地区并非只是抽象意义上的贫困。其物质细节记录了被遗弃的后果——一辆被拆空的二〇一三年款汉伯汽车停在腐朽的车轴上,垃圾溢过人行道和排水沟,老鼠穿行于街道之中,通用原子公司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安装的钠灯依旧损坏,因为没有技工愿意在那里更换。理查兹选择步行而不是乘坐气动公交车,因为他每周二十美元、以旧货币支付的失业补助已经花光,买不起代币。他的贫困明显到足以被游荡的帮群察觉,尽管他没有遭到袭击。

运河标志着一道物质与政治的门槛。运河南面的合作城有四百万人口,几乎全部失业;而自由电视的线路则安全地埋在街道下方,梦幻机器在另一侧持续运转。自由电视无需付费即可收看,但在运河之外生活所需的新美元只有就业者才拥有。理查兹穿过运河后,城市立即发生变化——昂贵的电影院和没有防护栅栏的烟草店取代了南部地区受到严密保护的商店,租赁警察站在店外,城市警察占据每个街角,甚至一座小型公共公园也收取入场费,并由警察看守大门。

游戏之城

网络游戏大楼支配着北部天际线。它高达一百层,上半部分埋在云雾与烟雾中;当理查兹走向资格考试时,它成为他固定的视觉目标。申请者队伍从大楼起延伸超过一英里、九个街区,在监视他们的警察下方形成一条“永恒之蛇”。因此,游戏把城市的阶级地理转化为一场行进——来自被排斥地区的人们走向那个将他们的绝望商品化的机构。

纽约市也成为理查兹被转化为公众形象的场所。在网络游戏大楼里,一幅隐藏摄像机拍摄的他的肖像被重新修饰——眼睛加深,额头压低,面颊变暗,嘴巴被塑造成卷曲而嘲弄的表情。由此形成的形象被呈现为城市中的妖怪,一个来自运河南面的、看似原始而危险的人。他的身体与出身被转化为关于城市贫民所构成威胁的视觉论证。

同样的过程也施加在希拉·理查兹身上。在电视节目中,一张经过操弄的静态图像把她的脸变成贪婪而性堕落的女人。节目承诺,如果本·理查兹被捕,与他相关的奖金将归她所有;而经核实的目击线索奖励一百新美元,杀死他的奖励则为一千新美元。因此,纽约市并不只是游戏总部所在的地方;它还是一个都市市场,在这里,监控、羞辱、家庭危险和娱乐被变成可以相互交换的商品。

媒体、流动与追捕

城市的基础设施同时促成隐藏与控制。理查兹可以乘坐高速穿梭机从波士顿前往纽约市,沿高架道穿过中央公园,并以假身份进入旅馆。然而,同一个网络化社会也能把他的脸传播到全国各地。电视节目利用静态图像、隐藏摄像机画面、篡改照片和剪辑片段,强行建立一种叙事,把他塑造成杀人犯和公共秩序的敌人。

后来,当布拉德利·索罗克莫顿观看《奔跑的人》的节目开场时,鲍比·汤普森从一座被黑暗包围的耀眼演播台上凝视观众,并将理查兹介绍成普通人中的狼。一张放大的理查兹面孔之后,接着出现的是他乔装打扮的形象。节目把他与波士顿基督教青年会五名警察的死亡联系起来,并追问他现在身在何处,将地理上的不确定性变成全国性的场面。那座曾让他隐藏数小时的城市,同时也通过电视图像变得处处可辨。

随着节目播放理查兹呼吁暴力的篡改片段,并将他塑造成会动员不满者去强奸、焚烧和颠覆街道的人,宣传变得更加激进。随后,节目展示年轻警察的面孔,并播放《熄灯号》。这种结构排除了相互竞争的解释,以一出关于无辜警察、怪物般逃犯和受威胁公众的道德剧,取代理查兹自己的叙述。因此,纽约市的媒体机器把实体追捕延伸进两亿观众的家中。

城市废墟与更广阔的逃亡路线

超级松树购物中心的景观后来再次呈现出更新与遗弃并置的城市模式。这片未完工的开发区位于一块警告擅闯者不得进入的标牌之外,施工似乎至少在两年前就已停止。半建成的商店、丢弃的管道、煤渣砖、木板、棚屋、生锈的奎安塞特式拱顶棚和蔓生植被,形成了一座绵延数英里的迷宫。地基坑洞像坟墓,钢架如同骨架,原定的停车场已经变成被草覆盖的大片空地。

尽管超级松树购物中心并非纽约市的中心区域,它仍属于同一都市秩序——基础设施被开工、营销,随后又遭到遗弃,留下一个逃脱与困陷共享同一物质形态的景观。理查兹和埃尔顿·帕拉基斯利用这个未完工的综合体藏身,同时警察和人群在其他地方不断逼近。购物中心失败的商业承诺,呼应了城市更广泛的对照——光鲜区域、破败地区,以及被有效公共照管遗弃的空间。

这种对照在沃伊特机场达到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形态。通往机场的道路两旁排列着警车和叫喊的人群;带电的铁丝网横穿机场,一辆A-62坦克堵住主门,其大炮能够发射四分之一兆吨级炮弹。信息亭、航站楼、停车场和控制塔把机场组织成一道受控门槛,而一架洛克希德/通用原子超级鸟客机在建筑物后方爬升。这一场景显示,都市流动如何变成一场安全场面——航空旅行承诺逃脱,但每条路线都被监控、武器、人群和机构力量包围。

叙事意义

纽约市集中体现了本书的空间逻辑。它庞大到足以让消失成为可能,却又分裂到足以在每次跨越中暴露旅行者的阶级地位。合作城提供遗弃和廉价媒体;运河北面的地区提供警察密度、商业光鲜和游戏;布兰特酒店提供一个暂时的名字与房间;机场则提供受到官方检查的移动。每个空间都赋予理查兹不同形式的可见性,但没有一个空间能让他摆脱对他进行分类和追捕的体系。

这座城市还阐明了物理空间与公共叙事之间的关系。理查兹可以在三点二十分消失于纽约市,但网络能够通过篡改照片和剪辑影像,让他的脸在各处显现。后来,丹·基利安声称网络与希拉·理查兹及凯瑟琳·莎拉·理查兹的死亡毫无关系,称那是一次可怕的意外;理查兹怀疑这番说法听起来太像谎言,反而不可能不包含真相,并知道回到合作城就能发现事实。因此,纽约市始终既是避难所,也是通向游戏企图掩盖的社会现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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