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瑞斯港口围墙
一无所有安纳瑞斯港的围墙是一道环绕行星着陆场的低矮屏障,但它的重要性远远超出其材质或高度。它将安纳瑞斯与外界的飞船和世界隔开,同时也揭示了这种隔绝中的矛盾——从一面看,安纳瑞斯是自由的;从另一面看,它却受到禁锢。围墙反复出现在谢维克的童年梦境中,也出现在他后来意识到否认过去使他与自己的出身之地以及他已学会热爱的世界都产生隔阂之时。
建造与环境
围墙由未经切割的石块砌成,石块之间大致以灰浆黏合。成年人可以从墙上望过去,孩子也能爬上墙;围墙横穿道路之处没有大门,边界只剩下一条线和一种观念。它在实体上如此单薄,并不意味着它只是虚构。七代人以来,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这道屏障体现了安纳瑞斯与其他世界之间形成的隔绝。
在港口一侧,围墙圈起一片贫瘠的六十英亩场地,里面有龙门起重机、火箭发射台、三座仓库、一间卡车车库和一栋宿舍。宿舍肮脏却坚固,没有花园,也没有孩子,看起来并非供人久留之所。它发挥着隔离区的作用。围墙圈住的不只是这片场地,也包括降落的飞船、乘船而来的人、他们的世界以及更广阔的宇宙,使安纳瑞斯留在外面,保持自由。
从两面观看的边界
围墙并没有单一而固定的意义。从港口望去,它围住着陆地点和外部宇宙;从另一面看,它围住的却是安纳瑞斯本身。因此,同一道屏障既可能象征着免受一个包围一切的世界侵扰,也可能象征着被困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何为内、何为外,取决于观察者身处哪一侧。
人们从附近的阿本奈前来观看围墙,或盼望能看到一艘宇宙飞船。它是安纳瑞斯上唯一的围墙,也是唯一显而易见、写着禁止擅入的标志。青少年坐在墙上,围观者则可能观看船员卸货,或等候一艘货船。这类船一年只来八次,除了在港口工作的辛迪加成员,没人能提前得到消息,因此它们一出现,便会短暂地吸引一群兴奋的人。然而,围墙仍是更经久的景象——它是隔绝的实体标记,而安纳瑞斯的日常生活通常让这种隔绝隐而不见。
谢维克童年梦中的围墙
一个深夜,年轻的谢维克与父亲帕拉特相处之后,梦见自己穿越一片荒地,沿路走到尽头的一堵墙前。在梦中,那道屏障不再低矮,也无法攀越——它漆黑、厚重、高耸,从地平线延伸至地平线。道路径直通向它,随后戛然而止。谢维克觉得自己必须继续前行,却办不到,因为若不能穿过围墙,他就永远无法回家。
他捶打围墙,大声呼喊,接着听见帕拉特叫他看。他感觉母亲鲁拉格也在场,尽管看不见她的脸。他的父母一起指向墙下酸涩土地中的一块石头。石头上或石头内部的一个数字起初看起来是五,接着变成一,最后谢维克认出了那个原初的数字——它既是统一,也是多元。一个熟悉的声音称它为基石。这一领悟改变了梦境——围墙从阴影中消失,谢维克知道自己已经回到家。
后来,他忘记了梦境的细节,却仍记得那份刺入心底的喜悦,以及梦境带来的恒久感。这种确信无法凭有意的渴望或意志重新唤回;只有在醒着时才能忆起。围墙再次出现在其他梦境中时,那些梦却阴郁而没有结果。因此,童年梦境赋予屏障一种私人意义,也赋予它政治意义——穿越隔绝与回家相连,但承诺团聚的知识并不能轻易再次召回。
历史、流亡与归返
当谢维克面对安纳瑞斯对自身过去的否定时,围墙的意义随之扩展。在乌拉斯的高级教职员宿舍一间老房间里,他思忖这间房屋历经数代仍然存在,历史不可能被干净利落地划分为过去与未来。离开乌拉斯的奥多主义者背弃旧世界,选择了未来;但正如谢维克所认识到的,未来本身也会成为过去。否认过去并未使人摆脱历史,反而让归返变得困难,使定居者的后代陷入流亡之中。
这一认识并未让谢维克简单地成为乌拉斯公民。他已经学会热爱这个世界,却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在那一刻,他也不觉得自己属于出生的世界。最初在“心念号”飞船上感受到的孤独再次浮现,变成对自身孤立处境的确信。围墙的双面结构映照了这一困境——当政治隔绝也已成为内心的分裂,任一侧都无法提供毫无矛盾的家园。
月亮升上异乡的山峦时,谢维克想起童年时曾与帕拉特一同在尘土荒原上空看它,也想起自己与塔克维尔在阿本奈上空望见它的情景。月亮重现的景象似乎证明,时间在那些地方始终是完整的。随后他意识到,这并不是同一轮月亮。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安纳瑞斯升上群山之上,自己世界的光芒充满了他空空的双手。因此,围墙提出的核心问题,并不能靠假装相隔的世界完全相同或屏障已经消失来解决。相反,它的意象将隔绝与联结并置——边界能够囚禁人,但归返的可能性取决于承认两侧各自存在的一切,以及将它们联结起来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