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征

丁戈

中国远征进入叙事的方式,并非作为一段公开的战役史,而是作为皮埃尔·皮斯科对自己曾在当地服役经历的回忆。对叙述者而言,皮斯科把这段经历当作证明,表明自己比身边的人见过更多世面。然而,这段回忆的核心是一种苦涩的反讽——他坚称自己没有参与劫掠,并认为这一拒绝使他既没能分得赃款,也没能得到授予其他人的勋章。他的叙述让远征成为衡量阅历的标准,同时也讲述了军事机构如何奖赏某些人、排斥另一些人。

远征如何进入皮斯科的故事

皮斯科在解释自己为何认为比村民们更有见识时,提起了这场远征。他说自己曾在中国与俄罗斯和德国军队并肩服役,并以这段服役经历证明自己曾四处旅行,见识过当地世界之外的地方。叙述者问他中国是什么样子,皮斯科则以轻蔑而狭隘的口吻作答——他回忆起陌生的建筑和衣着,并着重提到那里水源充足。他的描述揭示的与其说是中国,不如说是观察者的局限与偏见。他自称亲身经历过的一个国家,最终只化作寥寥几处鲜明差异,并被嘲弄与不解所过滤。

叙述者询问他的经历时,皮斯科从对这个国家的印象转而谈到远征中的核心行为。他说劫掠十分普遍,普通士兵、军官和将军都参与其中。神职人员也参与了,其中一位引人注目的高级教会人士令皮斯科印象深刻;他记得此人带着一把左轮手枪,胸前佩戴一枚大十字架。在皮斯科的叙述中,宗教权威的存在并未制止劫掠,反而参与其中。因此,他把远征中那些名义上体面或地位显赫的人物与掠夺财物的行为并置,却没有将军队和宗教人士的行为截然区分开来。

拒绝参与与赃款分配

皮斯科回忆说,他所属连队的成员劫掠了房屋、商店、花园和宗教建筑。他把这场远征描述成大规模搬走财物,而非他所理解的常规战争。他也承认士兵们有时乐在其中,同时以公然将中国人非人化的措辞描述针对他们的暴力。这段回忆因此既揭露了他目睹的残暴,也呈现出他借以为其开脱的种族主义。他声称自己并非残酷之人,但这番说法与他对待那些不被他视为平等之人的所作所为,难以相容。

皮斯科个人的怨愤始于他没有拿走的东西。他说自己放过了青铜和漆木制成的大件物品,认为它们毫无价值,也不便携带。直到后来,他才得知这类物品可能使他发一笔大财。他后悔的并非目睹劫掠,而是当时没有认出这些物品潜在的价值。这段回忆把他先前的拒绝重新解释成代价高昂的错误,尽管他仍然刻意将自己与那些获利之人区分开来。

据皮斯科所说,连队劫掠所得的物品被卖给跟随远征而来的买家,钱随后分给了士兵们。他记得每人分得三十、四十或五十法郎。队长——皮斯科说他听闻此人是部长的侄子——也拿了自己那一份。其他士兵指出皮斯科就是那个拒绝劫掠的人后,队长下令不给他任何东西。皮斯科回忆说,自己对这个决定感到震惊,并试图解释他当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队长打发他离开,而分配名单上也没有他的名字。这段被记住的排斥经历,构成了远征对他最切身的影响——参与集体掠夺带来了物质回报,拒绝参与则意味着失去这份回报。

缺失的勋章与回忆的形态

皮斯科把自己的怨愤从钱财延伸到了军事荣誉。他说,所有去过那里的人都得到了勋章,只有他没有。他曾向蒙比龙的宪兵申诉,对方告诉他这是一个疏漏,并建议他提出申请。他照做了,但勋章始终没有寄来。皮斯科将此事解释为自己拒绝劫掠所导致的又一个后果。叙事并未独立证实勋章被扣下的原因;它呈现的是皮斯科根据自身经历得出的解释。

这段叙述以叙述者与皮斯科的相遇为框架,而非对远征作全知视角的重构。读者通过皮斯科年深日久的怨愤得知其中细节;他在交谈中回忆往事,并围绕一连串失去的东西组织叙述——未曾认出的贵重物品、被取消的份额,以及始终未到手的勋章。皮斯科的故事使这场远征成为其身份认同的一部分,也成为他在村中谈话时的一项资历,同时揭示了军事服役与他自认为理应得到的认可或奖赏之间的落差。故事的反讽在于他衡量自身不幸的标准——他后悔自己没有参与劫掠,却把自己未能分得赃款视为制度因他没有参与劫掠而惩罚他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