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骑兵的私人信件

丧钟为谁而鸣

阵亡骑兵的信件,是罗伯特·乔丹在战斗中一名年轻士兵被杀后发现的私人文件。战斗间歇时读到的信件表明,信件主人是一名来自纳瓦拉塔法利亚、二十一岁的卡洛斯派士兵,也揭示了他军事身份背后的家庭生活和私人忧虑。信件将亲密的通信与战斗中的行动并置,把一个匿名敌人变成一名具体的年轻人,也加深了乔丹对杀戮的疑虑。

身份与发现

乔丹在下午读这些文件,那时积雪已经消失,飞机还没有到来。他坐在岩石间,时而望向树林和高处,时而继续读信。文件属于一名阵亡骑兵;那天早晨,乔丹和同伴遇见了他的遗体。士兵的军人证件表明,他未婚,二十一岁,是纳瓦拉塔法利亚一名铁匠的儿子。战争初期,他曾在伊伦作战,隶属一个乔丹原以为驻扎在北方的卡洛斯派团。

这些信不是战场报告,也不是政治宣言。它们写给这名士兵,作者都是盼着他平安在世、能够收到消息的人。信件原本平常的用途,与读信者知道信件主人已经死亡这一事实之间的落差,赋予了这些通信力量——在战场只留下一个死去的对手和他的遗物之时,信件保存着一张仍在牵挂他的关系网。

家庭与私人生活

乔丹读的第一批信来自士兵的姐姐。信写得仔细,语气正式,谈的是塔法利亚当地的近况。她说父亲身体很好,母亲一如往常,只是背痛让她烦恼,并希望弟弟平安。她的政治立场十分明确——她很高兴弟弟正在同“赤色分子”作战,并相信他是在将西班牙从马克思主义统治下解放出来。因此,信件把交战双方的不同信念带进私人家庭通信,而不是只把它们作为战士口中的口号来呈现。

姐姐还列出自她上次写信以来,塔法利亚有十名年轻人被杀。乔丹意识到,对这样大小的镇子而言,这是一笔沉重的损失。名单将阵亡骑兵的遭遇置于更广泛的地方处境之中——家人等待并写信时,战争已经不断夺走社区里的年轻人。信中描述的日常生活延续,与一份持续增长的缺席者名单并列。

宗教信仰贯穿姐姐对弟弟平安的祈愿。她提到圣安东尼、皮拉尔圣母、其他圣母,以及圣心耶稣;她相信弟弟仍把圣心佩戴在胸前。她特意强调,圣心的护佑已多次被证明能够挡住子弹。她的笃信是家人给予慰藉的方式,并不能证明士兵仍然活着;对在年轻人死后读信的乔丹而言,这份保证与它原本试图确保的结果已经分离。

乔丹打开的另一封信来自士兵的未婚妻。她的笔迹不像姐姐那样端正严肃,但克制而正式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他安危的担忧。读完后,乔丹把信和文件收拢,放回臀侧的口袋。他没有继续读剩下的信。信中亲密的牵挂已经让阵亡士兵的私人生活充分显现;停下阅读,也标示出乔丹不愿从这些文件中继续取用的界限。

读信者与敌人

乔丹的回应既源于认同,也受到距离感的影响。看到士兵的背景后,他想象自己或许曾在潘普洛纳的节庆上,见过他混在奔牛的年轻人之中。这个念头将死者与前线之外熟悉的公共生活联系起来,也使乔丹想到,战争杀死的人往往不是自己会选择杀死的人。信件为这一想法赋予了具体的人情内容——姐姐照料父母并牵挂弟弟,未婚妻担心他,而一座小镇则不断清点死者。

普里米蒂沃问乔丹在读什么时,乔丹说,那是他们当天早晨射杀的那名雷克特士兵的证件和信件。他提出给普里米蒂沃看看,但普里米蒂沃说自己不识字。乔丹被问及信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内容时,回答说那是私人信件。他的回答表明,这些文件的意义不在于军事情报——它们重要,并非因为揭示了战术秘密,而是因为显露了敌人的私人牵挂。

这些信也令人想起乔丹早先与安塞尔莫关于狩猎和杀戮的谈话。乔丹曾说自己不喜欢杀动物,但为了事业有必要时,他接受杀人。安塞尔莫回想起杀熊时会感到愉快,却认为杀人没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他坚持动物的爪子与人的手之间存在区别。骑兵的信件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人的独特之处——他的军事身份无法抹去文件中表达的家庭情感与爱情。

道德冲突与意义

读完信后,乔丹试图把这件事搁在一旁,但思绪又回到自己杀过多少人,以及其中有多少人他能确定是真正的法西斯分子。他承认自己杀过纳瓦拉人,而他喜欢这个地区的人;但他仍相信自己的事业是正当的——人们有权治理自己。然而,他将对事业的信念与对杀戮的认可区分开来。他告诫自己,暴力必须始终是不得已的手段,而不能成为原则;否则,暴力的道德依据就会崩塌。

这些信件没有改变士兵的命运,也没有解答乔丹的疑问。相反,它们使这些疑问更难被置之不理。这个年轻人既是战争中的对手,也是一个人的儿子、兄弟和未婚夫,他的家人仍盼着他归来。小说把他的私人信件交到乔丹手中,将战争亲密的人情代价与政治上的必要性置于同一视野,却没有暗示单凭同情就能解决两者之间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