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与格拉在蒙得维的亚重逢
乌拉圭女人卢卡斯·佩雷拉与马加莉·格拉·萨瓦拉在九月的一次行程中于蒙得维的亚重逢;卢卡斯将这次行程寄托于经济纾困与浪漫逃离的希望。两人的下午从期待已久的午餐开始,继而在海岸边亲密相处;格拉在那里透露自己怀孕了,随后一场袭击骤然打断了这次相遇。这次重逢的意义并不在于实现卢卡斯的幻想,而在于迫使他想象中的未来与他人的生活及自身责任发生碰撞。
旅程与想象中的城市
卢卡斯从阿根廷出发,前去领取与西班牙和哥伦比亚的出版社签订图书合约所得的预付款。他四月已在蒙得维的亚开设银行账户,但直到九月才收到款项。如果把钱转回阿根廷,美元就会按官方汇率兑换并被征税;若在乌拉圭领取资金,再以现金带回,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兑换后,他得到的钱会多出一倍以上。他知道自己带回的美元会超过许可限额,但仍认为这趟行程及其风险值得承担。这笔钱不只是收入——他已开始把它想象成一条出路,帮助他摆脱令日常计划和工作停滞的经济困境。
渡海本身让这趟旅程有了暂时解脱的意味。船驶离港口时,卢卡斯感到自己离开祖国,哪怕只是片刻,也松了一口气。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英语的广播,以及新开张的免税店,都加深了他对限制与自由的思索。后来在巴士上,棕榈树成行的道路、不断变化的风景和旅行带来的感受,使他涌起一种强烈而几乎无法解释的幸福。风景让这段旅程仿佛通往另一种生活,而与海岸及他们相识的那个夏天相连的格拉,也让那个想象中的目的地显得更近。
在蒙得维的亚,卢卡斯沿着一张小小的私人地图行走——七月十八日大道、银行、熟悉的广场,以及与恩佐·阿雷东多有关的地方。他还通过格拉发给他的电子邮件中的视频和歌曲,逐渐拼凑出这座城市。他向自己承认,他既爱着一个住在那里的人,也爱着围绕她构想出来的那座城市;这座城市有很大一部分是虚构的。街头细节都被赋予私人联想。一张宣传纹身和穿刺的传单让他想起格拉的生殖器穿刺,而他们从未谈论过这件事。在独立广场,萨尔沃宫将眼前的街道与格拉曾发给他的专辑封面图像联系起来。因此,这座城市既是他们见面的场所,也是一个不断被他遇见的事物修正的投射。
等待格拉
他们约在一家名叫圣卡塔利娜的老式朴素餐馆吃午饭,卢卡斯在黄色遮阳篷下等候。他三月时曾和格拉来过这里,两人当时在同一张桌子旁喝啤酒。那次见面时,他说起自己打算定期回来取钱并看望她。她以蒙得维的亚有很多双眼睛为由开玩笑,婉拒了他的主动示好。他们没有接吻。不过,他们的谈话仍让卢卡斯了解到她生活中的一些片段——她和男友住在新巴黎,在一家报社工作,骑自行车上下班。她还告诉他,母亲因骨髓癌迅速病逝,自己与父亲疏远,还有一个住在美国的兄弟。卢卡斯送给她一本维尔纳·赫尔佐格的日记,她说自己在网上读过他的一些作品。他答应很快再来,却直到大约半年后才回来。
如今,卢卡斯等着这个自己只见过两次的女人,并把期待化作想象中的场景。一个怀孕的陌生女子走近时,他一瞬间把她错认成格拉,并想象两人共度一个温柔的下午,甚至设想她或许会愿意在怀孕时与他做爱。陌生女子从他身边走过;这场幻想暴露出卢卡斯对格拉知之甚少,也暴露出他多么容易把自己盼望看到的东西添补进去。他先前的笃定也渐渐变成焦虑——他们会聊些什么,她是否愿意和他去旅馆,她的男友会不会出现。格拉尚未到来,这场重逢便已在他的繁复期待与他实际等待见到的人之间的落差中开始。
相遇与揭晓
格拉从海滨走来,身边带着一只戴着嘴套的黑色比特犬。她突然走近,令卢卡斯吃了一惊——她拥抱他,贴近他的耳边说话,又把狗绳递给他,随后走了进去。她解释说,狗属于她的前男友,但那人现在已经不是她的男友了。这一小段透露改变了这只狗的意味,也让卢卡斯初次意识到,自上次见面以来,他想象中的格拉生活或许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午饭后,两人在蒙得维的亚四处走走。在科尔东,他们经过共和国大学,卢卡斯认出那栋建筑就是五百比索纸币上的蓝色图像。一路上,街道屡屡变成文学或私人记忆的地标——在靠近通往海滨的下坡处,他想起胡安·卡洛斯·奥内蒂笔下的一幕。这样的联想延续着整个下午的模式——卢卡斯透过故事、记忆和图像感受真实的城市,而格拉陪他穿过那些他曾从远处部分想象出来的地方。
在海滩上,两人的亲近发展为身体上的亲密。卢卡斯试着用尤克里里弹奏《为你而唱的桑巴》,却找不到和弦;这番尝试转而成为两人分享和交换棒棒糖、接吻并一起躺在沙地上的时光。他邀请格拉当晚和他逃去巴西,提出一起离开一周、独处相伴。她没有答应。他继续恳求时,她哭了起来,告诉他自己也怀孕了,现在已是第二个月,还不知道是否会继续妊娠。这个消息彻底颠覆了卢卡斯一直提议的逃离。格拉并不只是他私人故事中受爱慕的形象——她正身处一段复杂的关系与处境之中,面对一个影响重大的决定。
袭击与归返
两名男子走到他们跟前并袭击卢卡斯,这场亲密时光就此结束。他裤子还没系好便遭到殴打;其中一名袭击者摇晃格拉时,她大声呼喊;卢卡斯试图起身,又被踢了一脚。两人逃走后,他一时说不出话,嘴里满是沙子。这场袭击让下午原本通向自由的进程骤然变得切实而危险,也使他除了受到惊吓之外,肋骨也疼痛不已。现有叙述没有确定袭击者的动机,也没有说明他们是否拿走了什么。
事后,卢卡斯想起格拉的拥抱,也想起身边人的关怀,包括卡塔琳娜、儿子麦科,以及曾递给他一条毛巾的恩佐·阿雷东多。他独自在淋浴间里哭了起来——这种反应十分少见,他将其与恐惧和悲伤联系在一起,也与感受到的情意相连。他无法相信格拉的温柔是假的,却也明白自己不会再见到她。泪水也让他重新想起家人的爱,以及自己在蒙得维的亚受到的款待。事发后不久,卢卡斯深呼吸时肋骨仍会疼痛,但他得出了明确结论——他必须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这次重逢没有带来他想象中的逃离;最终,它让他重新面对旅程曾暂时搁置的依恋、脆弱与家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