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外汇管制时期

乌拉圭女人

阿根廷外汇管制时期构成了卢卡斯·佩雷拉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前往蒙得维的亚、以现金领取海外书籍预付款的经济与监管背景。官方汇兑会大幅削减他在阿根廷能拿到的钱,而海关又限制他可以带回的美元,因此赚到钱还不够——要取用这笔钱,他必须设法应对分裂的外汇市场,并在边境承担个人风险。

外汇管制与分裂的市场

这些限制与比索贬值、通货膨胀以及层出不穷的美元汇率同时出现。卢卡斯回忆,当时既有官方汇率,也有平行市场汇率,此外还有与大豆、旅游、房地产和未来交易相关的汇率。汇率种类繁多,使日常购物的价值变得难以确定;官方汇率与非官方汇率之间的差距,则让人们强烈地想要寻找美元,并设法绕开正式渠道。

金融体系的分裂也催生了中间人和非正式兑换点。卢卡斯回忆,自己以前进城兑换货币后,曾有人尾随;一名与兑换点有关的人把这件事归咎于橄榄球俱乐部里的熟人,而卢卡斯怀疑停车场的工作人员知道顾客会去哪里,并会盯上他们。电子转账和虚拟货币已经存在,但他仍跨河追取纸质银行文件,并寻找规则中脆弱的空隙。他的回忆呈现的外汇管制,不只是抽象政策,更是一套把人们引向非正式关系网络、并使他们暴露于这些网络也无法可靠消除的风险之中的制度。

领取书籍预付款

卢卡斯四月在蒙得维的亚开了一个账户,但两份出版合同的预付款——一份来自西班牙的出版社,另一份来自哥伦比亚的出版社——直到九月才到账。如果美元汇入阿根廷,他的银行就会按官方汇率兑换,并扣除所得税。在乌拉圭领取纸币,则能让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按非官方汇率兑换,所得超过原来的两倍。尽管他有可能因带入阿根廷的美元超过海关限额而被查获,这一好处仍让他觉得值得一行。

在银行里,他轻声提出要提取一万五千美元。这笔钱由西班牙合同的八千美元和哥伦比亚合同的七千美元组成;按当时的黑市汇率估算,他认为这笔钱约值二十四万比索。他将这笔钱与足球运动员路易斯·苏亚雷斯价值一亿美元的巴塞罗那合同相比较,形成了带有讽刺意味的尺度对照——与名人财富相比,这笔钱微不足道;但在卢卡斯家境窘迫的账目中,它却是一笔巨款。

金钱的用途与匮乏的代价

对卢卡斯而言,这笔现金既是文学工作的报酬,也可能让停滞的家庭生活重新运转。他设想偿还妻子的钱、结清逾期账单、修缮家中物品、还钱给兄弟,并请一位下午的保姆,让自己能不受打扰地工作。他预计这笔钱能支撑大约九到十个月的写作——纪事作品几乎完成,但仍需整理结构,而小说还没有动笔。这两本书他都欠着,盼望预付款能给自己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把它们写完。

这种对缓解困境的期待,回应了长期累积的经济压力。卢卡斯把自己无法着手推进计划、出门、寄送信件或处理问题,归因于没钱。在家里,厨房水槽松脱了,只能用罐子撑着;家电和固定装置接连损坏,维修一再拖延,医疗与托儿费用也无力支付。一家人拖欠大楼管理费和医疗保险费;一次购物时,两张银行卡都被拒付,麦科则在收银通道间的地板上哭泣。这些困难早于取现发生,不能简单归结为外汇政策,但外汇管制决定了卢卡斯已经赚到的钱究竟有多少能到达家人手中。

海关、流动与逃离的限度

越境让规则变得切实可感。出发前,一名工作人员看了卢卡斯的船票,目光停留得异乎寻常之久,让他心神不宁;他猜想,当日往返的旅客是否正在被登记。在渡轮上,离开国家让他感到巨大的宽慰,关于安全和船上商店的寻常广播也仿佛染上了自由的色彩。然而,他此行正是为了把自己的钱带回边境另一侧,带回超过许可数量的现金。

返程时,海关工作人员拦下他并搜身。他们拍查他的身体,检查他的衣物,还查看他携带的小乐器内部,显然是在寻找成捆的纸币。此时他身上已经没有现金可供查获,于是获准通过。这一反转概括了那个时期的核心矛盾——规定让人们取用劳动所得变成一次有风险的实体通行,但检查到来时,他所期待的财务解困已经消失。卢卡斯离开港口时,身上没有比索搭出租车,只得步行三十多个街区回家;他形容自己筋疲力尽,却在那一刻感到无所不能。

叙事意义

外汇管制将国家政策与卢卡斯用来判断生活能否重新运转的切身尺度联系起来——偿还债务、处理家中问题、安排托儿和写下文字。这笔钱不只是财富。它是他想象中用于写作的时间、履行责任的手段,也是摆脱他所认为的匮乏所致瘫滞状态的一线机会。

他所期盼的逃离仍不稳定。卢卡斯想象,这笔钱会为一部重要小说铺平道路,小说讲述一个男人抛下家人、消失在巴西;但旅程本身反而暴露了文学自由与实际责任之间的距离。边境让他暂时离开家,也提供了一条冒险的取钱路线;越境和取款都不能保证他获得原计划中的数月写作时间。在这段叙述中,外汇管制使国家之间的边界成为赚到钱与能够使用钱之间那道边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