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rkin一家赴布列塔尼度假
五月的花蕾拉金一家赴布列塔尼度假,是一场一家人热切憧憬的出游,然而实际行程却以他们在暴风雨中抵达美岸酒店拉开序幕。旅程最鲜明的反差,在于查理所描述和一家人所记得的温暖、廉价的法国,与他们眼前寒冷、破败、昂贵的地方截然不同。旅途也展现了这个家庭的变化——查理曾是税务稽查员,如今是马里埃特的丈夫、一名成功的家禽养殖户,也是当表格、账单和外国官员可能打乱一场愉快的“拉金式乐事”时,波普所依赖的人。
决定度假
这个主意来自玛·拉金。喝茶时,她宣布自己想去法国度假,并解释说她觉得阳光会对全家有好处。波普大吃一惊,热芥末呛得他咳嗽起来;相比之下,查理听到这个想法后欣喜若狂,回忆起小火车、海滩、温暖的海水,以及他所联想到的法国水果和美食。他的热情帮助玛·拉金把愿望变成全家的计划,而波普最初的反应则清楚表明,这并不是他早已安排好的出游。
马里埃特很快就把这件事当成了定局。她惊呼自己一直想去法国,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是不是所有人都去,并拉着玛·拉金一起作决定。因此,一家人是在热闹的家庭对话中达成共识,而不是经过正式提议——查理记忆中的乐趣、玛·拉金对阳光的渴望,以及马里埃特立刻表现出的兴奋,都促使波普点头答应。
行程时间围绕孩子们的八月假期确定。玛·拉金坚持所有人都要去,还把这趟旅行称作一种教育,拿它与电视相提并论;查理建议在八月第三周出发,以避开十五日的法国国庆节。波普问他们怎么去,查理提议开劳斯莱斯。他还主动提出向美岸酒店索取一份完整报价,包括税款、住宿税和服务费,因为他认为最好事先弄清这些开销。这些周密安排,早早就与一家人轻松愉快的度假想象形成对照——其他人还在想象阳光时,查理已经考虑起实际细节。
家庭在家中的变化
到出游时,马里埃特和查理已经结婚,他们的工作生活也与查理从前的职业大不相同。女婿辞去税务稽查员办公室的职位,令波普十分满意;在波普看来,家里有人与税务打交道,几乎和留有犯罪记录一样令人难以接受。查理自己担心,离开办公室可能会让他失去养老金;但波普不屑于先工作几十年、再领一小笔每周养老金的前景,劝他改用自己的机灵才智。
波普提出的替代方案既实际,也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愿意在波普和玛共度关键夜晚的蓝铃花林附近的草地上,为这对夫妻建一栋平房,材料则来自他拆除乔治·布拉夫-戈尔爵士的宅邸时回收的物料。马里埃特高兴地亲吻他,但这个承诺始终没有兑现——波普忙于其他计划,还没来得及动手拆除宅邸。他那桩军用剩余物资生意——商品包括醋渍甜菜、捕鼠器、芥末腌小黄瓜和刺山柑酱等不寻常货品——挤掉了建房计划。因此,这趟度假发生在各项计划尚未完成、家族生意仍在运转之时;这个家庭并未停下惯常的临场发挥。
查理在这桩生意中的地位已经相当重要。波普把文书、表格、申报表以及他所谓那些不太正当的事务都交给查理处理。讽刺的是,波普最看重的助手,对波普最不喜欢的义务却一丝不苟——查理为家禽生意依法申报所得税。尽管波普给这对夫妻提供了五百只产蛋母鸡,鸡蛋收入让他们在一年内又买了五百只,并建立起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他仍认为查理申报所得税是个坏习惯。这趟度假的实际安排反映出更广泛的变化——查理离开了税务办公室,但他处理数字和官方细节的本领,已对这个抗拒官方审查的家庭派上用场。
风暴中抵达
八月的最后一天傍晚六点半,一家人抵达美岸酒店,大西洋方向的狂风正呼啸而来。从汽车走到酒店的一路,与其说是沐浴阳光、重返心爱的度假胜地,不如说是在雨水和飞溅的浪花中艰难前行。波普穿着为炎热天气准备的薄蓝亚麻裤、黄色无袖衫、黄色帆布鞋,戴着他的游艇帽,差点被风刮倒;一个手提箱沿着码头被吹走,他不得不抓住它,以免它被水冲走。他的衣着体现了他对假期的期待,而眼前的天气立刻让这身装扮显得荒唐地不合时宜。
查理对这个地方的记忆也经受着考验。他原以为酒店会像战前那个夏天记忆中的模样,宽敞而热闹。眼前的酒店却显得狭小、破旧、昏暗而逼仄。外墙涂着杂酚油的都铎式建筑在风暴中显得不堪一击;起泡的百叶窗在挂钩上摇晃,露台上的彩灯在修剪成矮树状的树木间来回摆动。这种反差并非只是让查理失望——它展现出记忆中的假期与眼下的度假胜地之间已相去甚远。就连“美岸”这个名字,似乎也与他眼前的建筑格格不入。
一家人浑身湿透,走进昏暗的门厅,那里弥漫着亚麻籽油、排水管、香烟和煤气泄漏的气味。接待台上方只有一盏电灯泡,闪烁不定。尽管如此,查理还是接过了应对的责任,用沉着而自信的语气说法语,让波普安下心来;波普喜欢查理那种仿佛能平息不安局面的法语。接待员索要护照,查理立刻将护照一一摆好——他和马里埃特的护照、包括六个孩子在内的波普的护照,以及仍用娘家姓氏弗洛·帕克登记的玛·拉金的护照。他流利的法语和随手备妥的证件,为这场风暴和狭窄酒店造成的混乱带来了实际秩序。
账单与酒店的不便
酒店并没有立刻让查理的事先安排得到回报。茶送来后,波普还在滴水,便拿起账单问查理,两千三百五十法郎相当于多少钱。查理估算约为两英镑多一点。玛·拉金惊呼“喝茶就要这么多?”,把一张外国账单变成了家庭内部的争执;波普则问,为什么别人告诉他这里很便宜。他们的愤慨让度假花销在第一杯茶时就变得真切,推翻了这样一种预期——周到安排和廉价度假胜地能让一家人控制开支。
茶本身也没能缓和初抵时的不快。波普觉得茶不够热,还有洋葱味,于是放下茶,想去酒吧;玛·拉金却把他支去照看奥斯卡,她以为奥斯卡又在哭闹,需要换衣服。旅行和照料孩子的事务仍交织在一起——波普抱起婴儿时,查理则在近乎一片漆黑的地方费力填写表格。酒店上空雷声轰鸣,震得百叶窗作响,让收音机发出劈啪声,也使本已微弱的灯光摇曳不定。家里的日常需求——文书、饥饿、孩子和天气——一再打断假期,而假期并没有干净利落地成为远离家庭生活的喘息。
波普的法语与一家人的抵达
另一个麻烦来自玛·拉金坐着的柳条椅,椅子开始吱吱作响,仿佛在抗议。波普叫人抱住奥斯卡,赶去帮她;这类麻烦并不陌生,因为玛·拉金两码宽的身躯以前也在陌生家具狭窄的座位上惹出过问题。查理加入波普,两人把玛·拉金弄出来后,椅子被压得比门垫还平。这个插曲把门厅的狭窄和一家人的庞大身形变成同一场滑稽窘境,而那位已被惹恼的接待员则在电话旁焦躁不安。
波普以一番摆足架势的表现来维护玛·拉金,尽管他的话从语言上说并不连贯。他大步走到柜台前,用拳头敲打柜台,飞快地连珠炮似的说出一串法语短句,把提问和问候混在一起,末了还加上“桑费尔安,诸如此类的玩意儿!”接待员先前一直不知如何与玛·拉金交谈,此时竟说不出话来。随后,波普和玛·拉金带着孩子们上楼,玛·拉金仍在笑;波普很高兴,认为查理教他的应急法语总算派上了用场。他的表演并没有改变恶劣天气、被压坏的椅子或令人失望的酒店,却改变了这次抵达时的情绪——一家人的窘迫与不适,成了波普滑稽自我张扬的素材。
因此,旅程的第一个夜晚把种种更大的反差都汇聚在狭窄的酒店门厅里。查理仔细计算的结果撞上了昂贵的账单;他对酒店的美好回忆遇上了破旧、饱经风暴的度假胜地;波普对法国炎热天气的期待,则遇上了几乎要把行李吹走的大雨。然而,一家人特有的随机应变依然没有消失。查理处理护照和表格,玛·拉金把恼火变成笑声,波普则用几句借来的法语响亮地为自己辩护。这趟假期尚未成为一家人想象中的阳光之旅,但开场的情景已展现出他们面对失望的方式——不否认失望,而是把它编进又一桩家庭喜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