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仇敌并以善报恶

你往何处去

爱仇敌是基督教的诫命,要求以怜悯而非报复回应伤害。在小说中,这并非抽象的教诲——基督徒照料了试图夺走莉吉娅却未能得逞的维尼修斯,后来又宽恕了背叛他们的奇洛。他们的行为让人看见,践行这条诫命需要付出代价,会使践行者面临危险并放弃世俗权势,却也改变了维尼修斯对正义、力量以及他曾追寻之人的理解。

诫命的实践

维尼修斯受伤并由基督徒照料时,克里斯普斯解释说,基督命令他们甚至要爱自己的仇敌。他们为维尼修斯处理伤口,并将为他康复祈祷,不过他们打算离开这所房子,因为城市长官的追诉可能会牵连到他们。他们的怜悯并未消除他们面临的危险——维尼修斯的同伴已经死亡,而基督徒可能会为此受到指责。因此,这条诫命体现的并非被动默许伤害,而是在冒险的情况下仍施以照料,同时决定保护群体,避免遭受进一步牵连。

维尼修斯请求基督徒留下,并提议让他们留在房子里陪他养伤。他承认,他们的行为已使他相信他们诚实而善良,尽管他直到前一天才在奥斯特里亚努姆听过他们的教诲。他还提出要保护他们免受法律追究,并说明自己可能会如何解释克罗顿之死。他的提议仍与他想见莉吉娅的愿望相连,但也显示他对待这些曾被他视为阻碍之人的方式有所改变——他请求他们配合,并承认他们的善良,而不再只是对他们行使权力。

莉吉娅听见维尼修斯坚持留下,担心如果她和基督徒离开,他可能会伤害自己。他的脆弱唤起了怜悯,而不是恐惧。她一直盼望有机会以善报恶,以怜悯回应迫害,并引领维尼修斯归向基督;此刻她相信机会已经来到。她请求克里斯普斯让维尼修斯留下,并表示基督徒会陪伴他,直到基督使他恢复健康。她的选择使宽恕成为主动的介入——她不只是克制报复,还再次承担起照顾那个曾追捕她的人的责任。

宽恕与罗马的正义尺度

基督徒宽恕奇洛,成为对同一原则更令人震惊的考验。维尼修斯思量奇洛的所作所为,并将其与自己若有人伤害莉吉娅时会寻求的报复相比较。按照罗马人的观念,对个人所受的伤害加以报复似乎理所应当;起初,他认为怜悯只是一种难以应用于现实生活的理论。基督徒有能力施加惩罚,这使对比更加鲜明——乌尔苏斯强壮有力,足以杀死奇洛,但他和格劳库斯都没有这样做。

格劳库斯宽恕奇洛,乌尔苏斯也没有杀他。维尼修斯难以解释他们的克制,认为那只能是一种非凡的善良,以及一种广博的爱;这种爱要求人们放下个人所受的伤害,为他人而活。他并没有立即接纳他们的价值观。他想象基督徒是一群脆弱的人,终将被更强大的敌手吞噬,并以惊讶、怜悯和轻蔑交织的态度看待他们的行为。然而,奇洛离开后,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这一结果无法纳入他一向相信的、通过复仇获得满足的观念。彼得告诉格劳库斯,基督已经在他心中获胜;这场景呈现的宽恕,其胜利不在于击败敌人,而在于宽恕者拒绝让自己受伤害所支配。

维尼修斯理解的转变

维尼修斯的反应赋予这条诫命核心的戏剧力量。他意识到,基督徒忍受了伤害,却没有以伤害回报;而有能力施暴的人选择了克制。他们的行为颠倒了他熟悉的等级秩序——莉吉娅敬重看起来地位卑微的格劳库斯,而基督徒则把他们的怜悯之举称为胜利。在维尼修斯看来,这像是对世界秩序的颠倒。这种困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先看见了实践,之后才能接受它的宗教解释;他们的行为使这套教诲显得可信,尽管其奖赏的承诺仍超出他的理解。

这条诫命也将基督徒之间的团契与帝国宫廷周围的恩庇关系和强制权力区分开来。佩特罗尼乌斯运用影响力、人脉和斡旋来保护维尼修斯,并为莉吉娅寻求帮助;莉吉娅被捕后,维尼修斯拜访宫廷中的熟人,并提出以自己的西西里庄园换取提革利努斯的援助。这些求助依赖于权势人物可以给予或拒绝的恩惠。基督徒的怜悯则以不同的原则为基础——克里斯普斯照料一位受伤的追捕者,莉吉娅选择留下陪伴他,格劳库斯和乌尔苏斯则饶恕了一个背叛者。这种对比并不意味着基督徒安然无虞,却揭示出一个不把义务局限于朋友、门客或能够回报之人的群体。

伦理与叙事意义

这条准则检验了两种观念之间的差别——一种将正义理解为有来有往的偿还,另一种通过照料体现善良。它提出了具体要求——照料敌人的伤处,克制杀人的能力,并放弃复仇带来的满足。这些行为既不能抹去所受的伤害,也无法保证免受罗马法律的制裁。相反,它们显露出另一种力量标准——维尼修斯起初误以为这种力量软弱无能,因为它拒绝采取他的社会环境所依赖的报复手段。

在这些遭遇中,怜悯通过人际关系和榜样发挥作用。维尼修斯首先从基督徒的行动中认识到他们的品格;随后,莉吉娅将他依赖他人的处境转化为施以怜悯的契机;而对奇洛的宽恕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困惑,因为这表明,即使遭受严重的个人伤害,也不必让伤害决定如何回应。因此,这条诫命既是基督徒行为的准则,也是推动维尼修斯道德转变的力量——它使他面对一种尚不能完全理解、却再也无法视为空话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