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

假如比尔街能说话

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在小说中影响住房、公共空间和刑事诉讼程序,将日常需求转化为风险,并使种族身份成为法律脆弱处境的根源。小说把对丰尼的起诉与日常排斥联系起来——房东看见丰尼后收回了先前似乎作出的租房承诺,一名警察将丰尼的介入当作犯罪,而官方案件赋予警察的说法比了解丰尼的人所说的话更大的权威。蒂什以第一人称讲述,通过实际细节——一个地址、一名证人、一节拥挤的地铁车厢,以及一只伸在所爱之人与警察之间的手——而不只是抽象论述,让这些结构显现出来。

住房与选择的局限

丰尼和蒂什寻找一间阁楼,是因为他们现住的房间太小,容不下两个人,也是因为丰尼需要一个可以工作的地方。空置的阁楼看似可租,但寻找并未带来真正的居住机会。丰尼讲述,房东在见到他之前,曾答应把一间阁楼租给蒂什。丰尼陪她前去后,房东编造说亲戚即将从罗马尼亚来访,随即收回承诺;丰尼质疑这个借口时,房东威胁要报警。这件事从两个方面让歧视造成实际后果——它阻断了他们获得住所的机会,也使反抗排斥可能招致警察介入。

这对伴侣寻找住所,并不是在条件相当的房子之间作选择。丰尼说,可租的阁楼往往是火灾隐患,有些甚至没有厕所;他还指出,房东似乎宁愿把房子租给麻风病人,也不愿租给黑人房客。他因此考虑怎样才能赚到足够的钱,离开这个国家。这一幕将种族歧视与经济限制联系起来——住房壁垒压缩了两人的选择,而剩下那些房屋的恶劣状况又意味着,能够住进去并不保证安全或尊严。

街道、公共空间与不平等的风险

在菜摊冲突中,公共空间中的种族危险表现得尤为清楚。蒂什独自在摊前买西红柿时,一个白人男孩对她作出不受欢迎的挑逗,并跟着她进了店里。她看见一名白人警察走来,也明白这条挤满人、以白人为主的街道并不能保证有人会帮她——人们都在看,却没有人出手。男孩抓住她时,她还击了;丰尼赶到后袭击了那个男孩。随后,蒂什拦住丰尼,挡在他和正在走近的警察之间,因为她担心警察会对他做什么。

警察宣布要以殴打罪将丰尼带走。目睹了事发经过的店主反驳了男孩的说法,并表示愿意作证。她坚持警察不应恐吓她,也不应指使她如何经营自己的生意。她的介入短暂打破了旁观者的沉默,却没有消除蒂什已经意识到的不平衡——警察有权重新描述事发经过,而丰尼能否得到保护,取决于是否有证人愿意开口,也取决于蒂什是否能亲自拦住他。这一幕展现了种族化的危险如何使保护他人的行为本身也可能让黑人遭到逮捕。

蒂什怀孕的身体加重了日常求生的压力,却没有剥夺她的自主性。一天早晨乘地铁时,她担心随着身体变得更沉重、病况加剧,自己可能无法安全地到达工作地点;如果她倒下,人群可能会踩踏她和孩子。她把拥挤的车厢与奴隶船的图像联系起来,同时也意识到周围的乘客都忙着熬过又一个工作日。她的观察将种族历史、阶级困境、怀孕和城市冷漠联系起来,却没有把每个乘客都描写成蓄意怀有敌意的人。拥挤的通勤既是实际危险,也呈现出人们被挤在一起,却未必彼此看见的情形。

刑事案件与谁的话有资格被相信

对丰尼的起诉通过证词所获的地位不平等,揭示了种族主义。阿诺德·海沃德告诉蒂什和莎伦,她们关于丰尼当时身在何处的说法不会被采信,而贝尔警官的指认却被视为权威说法。贝尔声称自己看见丰尼从犯罪现场逃跑。蒂什质疑这番说法如何能与贝尔后来在班克街的家中逮捕丰尼相符;她也知道,所谓袭击事件发生在很远的奥查德街附近,而贝尔的巡逻区域则在西区。这处矛盾本身并不能解决案件,却暴露出官方说法即使在时间顺序和地理位置上受到质疑,仍可能具有分量。

海沃德说贝尔是种族主义者,也不诚实,还说负责此案的地方检察官更糟。他还报告说,能够支持丰尼所说的、自己当时与蒂什在一起这一说法的丹尼尔·卡蒂,已被地方检察官办公室逮捕并秘密关押。海沃德怀疑丹尼尔正受到压力,被迫改变证词,但他将这一猜测与自己确知的情况区分开来。他还怀疑,维多利亚·罗杰斯和她的伴侣之所以从奥查德街的公寓消失、没有留下地址,可能也是因为受到了压力。家人面对的不只是查明事实的困难,也包括寻找证人以及挑战掌控案件的机构的困难。

在谈话中,海沃德把相信丰尼无罪与诉讼中的实际较量区分开来——案件的关键在于谁能胜诉,而不只是事实真相如何。他的判断使诉讼程序本身也成为小说种族批判的一部分。蒂什和丰尼的说法、丹尼尔可能提供的证词、贝尔的指认,以及地方检察官的权威,在案件中并非处于平等地位。家人必须同时面对指控,以及决定谁的说法能够被听见的制度结构。

种族、性别与发声的挣扎

案件对待维多利亚·罗杰斯的方式,将语言和社会弱势处境带入可信度问题。海沃德把她描述为一名身心受创、正在从强奸中恢复的波多黎各裔女性,并认为她失踪并非难以理解。蒂什看出这种解释所带来的危险——维多利亚是一名关键证人,但她的处境可能被用来否定她、替她解读,或代她发言。海沃德也认为维多利亚可能在重复贝尔所归述的说法,但他将其作为自己的看法提出,而非已确立的事实。她的证词所笼罩的不确定性表明,即使证人本人不在场,种族化的假设仍可能影响案件。

莎伦与维多利亚的会面使冲突变得切身。莎伦以母亲的身份恳求她,并提醒她,丰尼是一名年轻的黑人男子,却因为一桩由维多利亚所说的、她指认过的人犯下的罪行而入狱。莎伦指出,维多利亚第一次看见丰尼是在警察安排的列队辨认中,维多利亚则坚持说自己确实看见了他。莎伦摸着自己的十字架坠饰继续追问,维多利亚挣脱开来,哭喊着要莎伦离开,随后被一位年长女性搂住。莎伦带着丰尼与蒂什的合照离开。这次会面没有带来解决办法,却揭示了一位母亲为儿子求情,与一名受惊的证人坚持自己说法之间的紧张关系。

意义与后果

在这些情节中,种族主义既表现为直接排斥,也表现为制度赋予的优势——房东可以拒绝提供住所,警察可以重新界定街头冲突,起诉方则可以让官方证词比家人的证据更有分量。这些压力与贫困、性别、怀孕以及证人地位的不稳定交织在一起。蒂什的工作、通勤、怀孕以及保护丰尼的努力,都与案件密不可分;它们共同构成一场斗争——在周围的制度使安全变得难以确定时,尽力保护家人。

小说也记录了具体而有限的抵抗行为——蒂什就证据向海沃德提出质疑,莎伦前去与维多利亚交谈,店主表示愿意作证,而家人继续努力查明真相。这些行动都无法保证正义。它们的意义在于拒绝沉默,因为沉默会让不平等的说法显得不容置疑。叙事将这些行动与住房遭拒、拥挤的街道以及证词可信度的不平等并置,展现种族主义既塑造人们所处的生活条件,也影响他们为挑战不公而必须搜集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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