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孤独是克拉拉对人类生活的叙述中反复出现的处境，它将经济排斥、家庭亲密关系、社会表现和机会不平等联系起来。起初，孤独体现在那些只能隔着商店橱窗看人工朋友的孩子身上；后来，克拉拉看见它影响着乔西的早晨、瑞克的恐惧，以及接受提升与未接受提升的孩子各自可拥有的不同未来。她日渐加深的理解，使孤独不再只是孤立的感受，而成为一种由人际关系和社会结构产生并加以支配的处境。

排斥与商店橱窗

克拉拉通过那些来到商店、却无法选择人工朋友的孩子，开始理解孤独。在看到几个这样的孩子后，她向店长提起他们的悲伤。店长解释说，商店对他们而言遥不可及——那些孩子或许会梦想拥有克拉拉或罗莎，却无法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带回家。因此，他们流露出的苦涩或悲伤，甚至隔着玻璃说出的难听话，都是沮丧的表现，而非单纯的敌意。橱窗划出一道界线，隔开了渴望陪伴与能够得到陪伴这两件事。

克拉拉进一步得出结论——没有人工朋友的孩子肯定会感到孤独。店长默默表示赞同，使这一观察显得分量十足，连她先前实际而冷静的解释也无法将其冲淡。这番交流也凸显了克拉拉身处特别商店、受到保护，与那些被排斥在外的孩子之间的差异。孤独并不只是缺少陪伴；当一个人看见别人能够得到某种陪伴，却知道自己无法企及，也会感到孤独。

乔西与母亲的早晨

在乔西的乡间住宅，孤独呈现出更为亲密的形式。克拉拉早晨的任务之一，是及时叫醒乔西，让她赶上与乔西的母亲匆匆喝咖啡的时光；白天将两人分开之前，乔西可以坐在母亲身边。乔西因病没有睡好时，这短暂相聚的重要性便显而易见。克拉拉叫醒她后让她继续休息，认为多睡一会儿会对她有帮助；乔西随后匆匆下楼，但母亲的车已经开走了。乔西没有再次呼喊，却默默吃着早餐，脸上没有笑容。

克拉拉明白，无论这一天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错过喝咖啡的时光都可能让孤独悄悄渗入乔西的一天。这一幕以具体的方式呈现了这种领悟——少了一次短暂的相聚，早晨的情感氛围便随之改变。在不那么匆忙的日子里，母亲有时会慢慢喝咖啡，拿着杯碟在屋里走动，或站在窗边，看着太阳早晨的光斑。这些时刻表明，这一日常安排的价值不在于盛大的爱意宣示，而在于反复相伴的时光；疾病与离别的压力却随时可能打断它。

瑞克对变化的恐惧

在乔西家的互动聚会上，瑞克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孤独便随之进入房间。他知道这场聚会是为接受提升的孩子举办的，并担心乔西如今与他们交往，正在变成一个他可能不再认识的人。他曾希望，参加聚会也许能以某种方式让她保持原样。他害怕的不只是乔西会离开自己；随着她适应一个令他感到被排斥的社交世界，他们熟悉的关系也可能发生改变。

克拉拉将其他孩子粗鲁的表现，也与同一种恐惧联系起来。她注意到，他们看起来或许不友善，但也害怕孤独；乔西可能也有这种恐惧。这种理解使瑞克想把乔西从这群孩子身边护开的愿望变得复杂。孩子们的行为可能伤害或扰乱别人，但这也是他们应对脆弱感、争取归属感的一种方式。克拉拉逐渐明白，人们可能会为了旁观者而展现自己的一面，仿佛站在商店橱窗里；不应因此就把这种表现视作一个人的全部。聚会结束后，乔西对克拉拉依然开朗友善，也从未提起这次聚会，因此当时两人的友谊并未受到她所担心的损害。

机会、支持与不平等的未来

孤独也与决定谁能得到帮助的人际网络有关。乔西的母亲解释说，瑞克虽然从未接受提升，却仍有一条可能通往大学的道路——阿特拉斯·布鲁金斯学院会录取少数未接受提升的学生。名额稀少，竞争激烈；能够提供帮助的屏幕辅导员，要么受科技提升公司规则约束，不得辅导未接受提升的学生，要么收费高昂，瑞克的家人负担不起。因此，障碍并非仅仅在于缺乏才智或抱负。教育机会取决于稀缺名额、能否获得指导，以及他人是否愿意或有能力提供帮助。

乔西邀请瑞克参加她的聚会，因为她希望他到场；乔西的母亲也接受了邀请，并肯定瑞克是个好人，也是他们的邻居。后来，父亲认可了瑞克的技术能力，称赞他操控无人机的本领，并坚持认为，无论是否接受提升，真正的才能都应得到关注。面对围绕瑞克的更广泛限制，这些支持时刻十分重要——他拥有关心他的关系，但这些关系无法消除他所面对的制度障碍。因此，瑞克的孤独不能简化为独自一人；它也意味着置身于一个社会和教育秩序之外，而这个秩序提供给他的前行途径更少。

不同的未来与克拉拉的理解

在克拉拉的叙述接近尾声时，她指出了一种将孤独与分离联系起来、但并未将两者混为一谈的矛盾。瑞克和乔西仍然彼此友善，却正准备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克拉拉记得自己曾问父亲，他们之间的爱是否真挚；父亲回答说，那份爱是真实而永恒的。如今，她感到担忧，因为尽管两人的计划渐行渐远，彼此的感情依旧存在。他们仍然友善相待，并不能保证两人的人生会一直交织在一起。

在这些事件中，孤独呈现出多种形式——被排斥在渴望拥有的伙伴之外，错过与家人亲近的时刻，害怕朋友因变化而离去，以及获得支持与机会的途径受到限制。克拉拉的观察不赞成将孤独视为个人缺陷。孩子们可能因为害怕独自被留下而表现得刻薄；错过一份细小的亲密联结，便可能使整个早晨都变得黯淡；一个人也可能身受爱意，却仍将与重要之人分道而行。由此可见，孤独既有情感层面，也有社会层面；它受谁能被接纳、谁能够提供帮助，以及人际关系能否经受道路分岔的考验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