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公众假日
八座山八月公众假日标志着皮耶特罗和布鲁诺在1987年夏天探索河流的一个转折点——假日临近时,这两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沿河溯行,越过布鲁诺叔叔的地界,接近河流隐秘的源头。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某个特定日期,而在于它将两人的少年壮举定位于夏末;不久之后,他们希望把各自的探索连成一次贯穿整条河流的溯行。
河流行程中的一个标记
两个男孩花了一个月在河里而不是河岸上探索,从格拉纳的桥边向上游行进。他们用绳索穿过急流,还用一棵倒下的树临时搭成浮桥,有时为了通过一处不高的瀑布也要花上几个小时。他们计划逐一攻克难行的河段,再在夏末把这些路段连成一段不间断的旅程。
八月公众假日临近时,他们已经越过一条为高山农庄供水的大支流,以及一座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桥梁。桥的另一边,河道变窄,也更容易跟随。树木渐稀,标示出他们已抵达约两千米的高度——赤杨和白桦逐渐被落叶松取代,上方的岩石世界就是路易吉·古列尔米纳命名的格里尼翁山地。河床从流水冲刷形成的水道变成了碎石坡;水流消失在石块下方,隐没于一棵杜松扭曲的树根之间。皮耶特罗原以为河流会以另一种方式结束,因而感到失望。布鲁诺落后几步攀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皮耶特罗只得默默跟在后面。
夏日时间与山地时间
这个假日将这一段经历锚定在少年探索的季节里,但河流的消失也打破了人们对于旅程会在某个清晰可见的目的地结束的预期。皮耶特罗抵达源头,却只看到水流从石块下方溜走。因此,这个日历标记也伴随着一个小小的反转——男孩们循序渐进地前行,最终抵达一个看起来并不像终点的地方。
在故事的其他地方,时间是通过季节对照而非单一日历来衡量的。四月底,成年后的皮耶特罗回到格拉纳时,尽管城里的春意已浓,高山上仍覆盖着积雪;在山谷已然改变的景象中,这一幕让他感到慰藉。后来,他的母亲在一个短暂的九月日子里到访重建后的房子,那时河水水位低落,草地上的草正在变干。这些不同的时刻并未被标为八月公众假日,但都呼应了这一段经历所关注的主题——山地季节如何赋予旅程节奏与意义。
将往事延续下去的记录
这场夏日探索属于一段更长的旅程史,相关旅程记录在了地貌之中。皮耶特罗回到家族的旧厨房时,发现父亲的登山路线图仍钉在墙上。二十多年来,图上的彩色线条已将一张山谷小径图变成一份密集的个人记录——黑线标示父亲走过的路线,红线记录皮耶特罗攀登四千米级山峰的行程,绿线则代表布鲁诺。交叠的线条显示,父亲和布鲁诺曾多次同行,纠正了皮耶特罗先前对父亲的印象——他曾以为父亲总是独自进山。
一本登顶记录本留下了另一份更具体的记录。在皮耶特罗家上方那座荒凉的山上,他发现了父亲写于1997年的一条记录:“从格拉纳出发,三小时五十八分钟登顶。状态依然很好!乔瓦尼·瓜斯蒂。”被水晕开的墨迹既保存了一个时间,也留下了父亲幽默的一丝痕迹。皮耶特罗想象父亲当时匆忙赶路,想在四小时内登顶;随后,他把这一页留在记录本里,没有将它撕下。这条记录让过去的一次攀登变得触手可及,却没有把它变成一件私有物。
后来的季节与持久的变化
皮耶特罗的重返也记录了无法简化为季节轮回的变化。2010年,在尼泊尔度过一段时光后,他发现塔楼遗址旁立起了一座手机信号塔,河上也筑起一座水泥坝;一台挖掘机正在水库里清除融雪带来的泥沙,履带碾坏了布鲁诺从前放牧牛群的草地。然而,离开格拉纳再往外,一处旧锯木厂的空地和一根缠绕在落叶松上的缆绳仍作为童年的实物痕迹留存。山谷中的开发与山上更远处遭到遗弃的地点形成对照,使皮耶特罗感到自己重新找回了自我。
到了2014年冬季,日历承载着更危险的意味。阿尔卑斯山西部遭遇异常大雪——截至十二月底,高海拔滑雪胜地积雪达三米;截至一月底,达六米;截至二月底,则达八米。三月时,人们在巴尔马找不到布鲁诺,山屋已被积雪掩埋;救援人员挖开屋顶,却没有找到他,也没有发现外面的足迹。这场后来的危机不同于八月寻找源头的远行,但两者的对照意味深长——夏日旅程沿水而上,直至水流消失在碎石坡下;冬日搜寻面对的则是一座房屋及其居住者,他们都被大雪抹去了踪影。在这些经历中,时间通过季节更替、记忆中的路径以及人们留下的记录,变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