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福斯事件时期法国的反犹主义
军官与间谍德雷福斯事件期间,法国社会与舆论中的反犹主义并非仅仅是案件周围的一种氛围——它为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涉嫌叛国提供了现成的解释,诋毁质疑其定罪的人,并为军方维护保密的做法提供了一套公众话语。叙述追溯了这种偏见,从德雷福斯被褫夺军衔时起哄的群众,到军官对新证据的反应,展现了即使针对他的案件受到质疑,关于犹太人不忠的指控仍如何延续。
褫夺军衔仪式与军方的目光
在德雷福斯公开被褫夺军衔时,群众的敌意一路跟随着他,绕过莫朗庭院。他身穿撕破的制服,在护送下经过每一支分队,一再宣告自己无罪;旁观者则以“犹大”和“犹太叛徒”的呼声回应。按乔治·皮卡尔的表计时,这场游行只持续了七分钟,但其目的在于让士兵清楚看见并牢记这项惩罚。警察队伍在栏杆附近被冲破时,抗议者涌上前来,投以更多辱骂,其中包括因为他是犹太人而呼喊要他去死。
这种偏见并不只存在于人群之中。一名法国外交部代表把德雷福斯在受辱时表现出的镇定当作不利于其无罪的证据,询问这种被动是否是犹太人的特征。让·桑赫尔则谴责犹太人这个群体,称他们没有爱国心、荣誉感或自尊心,而且惯于背叛自己生活其中的社会。他这番笼统指控,以一种世袭的种族判决取代了对德雷福斯个人行为的审查。德雷福斯经过时,让·桑赫尔鄙夷地转过身去;乔治·皮卡尔注视着囚犯的脸,两人的目光短暂相遇。这一幕将军官公然表现出的偏见,与被公开谴责之人的真实存在并置起来。
案件运作机制中的偏见
审判对保密问题的处理,构成了这类成见得以不受检验的环境之一。检察官布里塞以证据涉及国防为由,请求不公开审理时,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辩护律师埃德加·德芒日反对说,他的当事人应当享有与其他任何被告相同的待遇。这项请求被作为国防问题提出,而非明确诉诸反犹主义;然而,其效果是限制公众旁听审理和接触证据。
后来,乔治·皮卡尔调查夏尔·费迪南·瓦尔桑·埃斯特哈齐时,夏尔-阿蒂尔·贡斯叫他忘掉波德罗(边境信),同时允许他另行调查埃斯特哈齐。在进一步劝说乔治·皮卡尔时,贡斯把重启案件的后果说成对军队声誉的威胁,并提及乔治·皮卡尔对犹太人的看法,追问如果有一个犹太人继续留在德雷福斯流放地魔鬼岛,又有什么关系。乔治·皮卡尔回答说,那个人是无辜的。这番对话清楚表明了偏见在制度中的用途——德雷福斯的犹太身份被拿来作为理由,说明他的继续监禁不应令一名军官感到不安;而可能使高级人物蒙羞,则被视为应当限制调查的理由。
案件中的秘密档案也暴露出,公众论辩如何轻易被用来服务于这种压制。《L’Éclair》刊登一篇匿名文章,声称秘密证据已经证明德雷福斯有罪后,乔治·皮卡尔清点了知晓这份档案的人数——在把告知他此事的马蒂厄·德雷福斯,公开指认埃斯特哈齐者算入之前,共有十九人;若档案进一步流传,知情者可能还会更多。报纸的说法煽动了舆论,据称当时占主导的要求是让德雷福斯受更多苦。这次泄密并未自动促使人们审查证据;相反,在军方试图控制公众所能获知内容之际,它可能再次激起人们对囚犯的敌意。
公众对质疑与反证的反应
奥古斯特·谢雷尔-凯斯特纳介入此事的消息,在巴黎报纸发行数日后传到了苏塞。军事俱乐部里的军官没有认真考虑他所表达的德雷福斯无罪这一确信,反而猜测谢雷尔-凯斯特纳一定是犹太人或德国人,因为他的姓氏听起来如此。一人称这次介入是对军队的卑劣侮辱,并希望有人出面讨回公道;另一人则提到莫雷斯,称他本来就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所谓的冒犯者。这番对话把要求调查的呼声重新说成不忠行为,并以暴力威胁为这种指控撑腰。
马蒂厄·德雷福斯,公开指认埃斯特哈齐者指认埃斯特哈齐是波德罗(边境信)的作者,并称笔迹相符时,军官们的回应再次借助了反犹阴谋论。一人宣称犹太人总是抱团,绝不会善罢甘休;另一人则表示同情埃斯特哈齐。随后,讨论把这项指控重新描述为一场对抗犹太人金钱的斗争,甚至提出为埃斯特哈齐募款。于是,在那群人当中,针对一名具名军官的指控并未动摇犹太人串通的成见;相反,指控者的身份被拿来解释并排除他的说法。
这种成见也出现在对所谓证据的制度化呈现中。在针对乔治·皮卡尔的调查期间,皮约将军援引一份文件,称它是证明德雷福斯有罪的绝对证据,并引用其中一句话,提到不承认与“那个犹太人”有关系。乔治·皮卡尔认出这句话指的是与德国驻巴黎大使馆有关、真实性存疑的那封信。后来,他致信总理亨利·布里松,指出日期为1894年的文件不能用于指控德雷福斯,而日期为1896年的文件则显然具有伪造的种种迹象。因此,反犹措辞进入公众论辩,并非只是旁观者的辱骂,也成了正式程序中提出的所谓证据主张的一部分——尽管乔治·皮卡尔质疑了该文件的真实性。
延续与后果
随着案件在军方调查、新闻报道与政治介入之间推进,反犹主义的解释一次次在反证出现后依然存续。谢雷尔-凯斯特纳因姓名而被说成可疑人物;马蒂厄对埃斯特哈齐的指认被重新说成犹太人抱团;而对德雷福斯的指控仍与一份不向公众公开内容的秘密档案紧密相连。反复出现的做法,是先按照说话者的身份来解读其发言,再考虑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从获释与恢复名誉之间的区别,可以看出这种做法造成的后果。乔治·皮卡尔得知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将接受赦免时,提出抗议,认为从技术上说,接受赦免等同于承认有罪。一份为德雷福斯拟就的声明指出,若没有荣誉,自由便毫无意义;他将继续努力推翻自己仍是受害者的司法错误。这份声明并未把整个事件简化为反犹主义,却清楚表明案件中的公共与制度判断留下了什么未解之处——自由可以结束监禁,却无法消除附着在被告身上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