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尔遭流放突尼斯并受监视与限制

军官与间谍

乔治·皮卡尔在突尼斯的流放,并非与军旅生涯一刀两断,而是通过距离、监视和官方否认变成了一种惩罚性派任。他发现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无罪后被调离巴黎,仍是士兵中的一名上校,却失去了军衔表面上所许诺的自由与地位。殖民地既是分派给他的工作地点,也是他得以看清自身遭排斥机制的场所。

派任与孤立

在苏塞军官俱乐部,皮卡尔独自坐在窗边;第四突尼斯步枪团的军官们打牌、打盹,或阅读已经过时四天的报纸。他们对他的军衔保持应有的敬意,却与他保持距离。皮卡尔把他们的冷淡视作一种迹象,认为他们想必以为某种耻辱毁了他的前程——否则,他推想,为什么军中最年轻的上校会被调到他眼中的垃圾场?他那枚猩红色的荣誉军团勋章绶带,在新部队天蓝色的上衣上格外醒目,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能让他恢复军衔通常能带来的同袍情谊。

这种孤立并不只是社交层面的。皮卡尔描述了一连串命令,说明他在殖民地的存在如何变了性质。他原本预计圣诞节期间在马赛会见战争部长,但会面没有成行;相反,他被派往阿尔及利亚整顿情报工作。抵达那里一个月后,他又接到调往突尼斯的命令。在突尼斯,他被调离原部队,转入一支本地部队。因此,在他的叙述中,原本看似一次视察之行的安排,变成了永久性的殖民地派任。他提出抱怨后,贡斯将军告诉他,不要再寄那么多信,并要他满足于在非洲为一个团服役。皮卡尔将这次调任视为惩罚,而非例行的职业调动。

监视与控制

苏塞的日常生活使监视呈现出平凡而反复的形式。一名名叫弗拉维安-于班·萨维尼奥的勤务兵送来下午的邮件,皮卡尔怀疑他是奉统计科之命、受亨利少校或贡斯将军指使来监视自己的。皮卡尔不满的不只是这种侵扰,还有他认为对方手法笨拙——他相信自己的物品遭到搜查,邮件遭到截留,并抱怨这个据称负责监视的人甚至没有妥善掩饰自己的行径。他的怀疑也得到信件本身的印证。他姐姐和表亲埃德蒙寄来的两封信都被拆开过,又用显眼的厚胶水重新封好;以他仍是临时借调为由寄给他的特工报告,也同样被拆阅。

与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对比,既说明了两人遭遇的相同手段,也凸显了这种类比的限度。和德雷福斯一样,皮卡尔的通信受到监视,但他区分了自己与德雷福斯所受的待遇——他说,自己的信被拆阅,却没有遭到实际审查。这一区别并不能使监视变得无害。皮卡尔告诉路易·勒布卢瓦,自己实际上遭到监禁——邮件被人阅读,行动受到跟踪,而且不准离开。他还认为,若提出抗议,便会因捏造的罪名受到处分,而若擅自离队,自己的军旅生涯就会彻底完结。因此,尽管名义上仍留在军队之中,这项派任却通过惩罚威胁和地理距离共同限制了他的行动。

监视也影响了别人对皮卡尔私生活的解读。他不满有人怀疑他可能会与男人上床,尤其是当被怀疑成为他欲望对象的人是萨维尼奥时。这一插曲表明,他反感的不只是受到监视,也反感监视者通过影射将他描绘成道德有亏之人。他那些保持距离的同僚、他怀疑是间谍的人,以及被拆阅的信件,共同营造出一种氛围——别人对他的臆测成了另一种孤立他的手段。

与亨利少校决裂

数月间,皮卡尔与亨利少校互通信件,皮卡尔记得双方的语气颇为友好。有封信随意提到晴朗的天空和令人难耐的午后酷热;皮卡尔被派往西迪·埃尔·哈尼后,两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他奉突尼斯最高司令部之命,带领部队前往当地进行为期三周的射击训练,于是向西南行军一天,抵达沙漠营地。训练士兵并不容易;布满石块、毫无特色的地貌、酷热、枯燥,以及萨维尼奥寸步不离的监视,层层叠加。最终,皮卡尔写信给亨利少校,要求对方公开承认他已被解除职务。他表示,让他难堪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对它的隐瞒。

亨利少校的回信以官僚式的指控取代了先前的友好。他称,统计科的调查认定,皮卡尔所说的种种谜团,必定涉及三项被指称的行为——开展一项与军务无关的行动;诱使军官就一份在邮局查获的机密文件作伪证;以及打开一份秘密档案,而对该档案的查阅导致了泄密。对于皮卡尔关于谎言的抱怨,亨利少校答称,调查无法确定这个词适用于何处、何种情形,或何人。这样的答复把皮卡尔要求坦诚相告的诉求转化成对他的指控,却拒绝说明他所说的、围绕其调离一事发生的欺瞒究竟由谁负责。

流放的意义

皮卡尔向路易·勒布卢瓦讲述自己如何接连被调任时,直言不讳地说明了这项派任的政治含义——他相信自己是因为发现德雷福斯上尉无罪而受到惩罚。勒布卢瓦一时不再保持职业上的克制,足见这番披露的分量。皮卡尔的说法将殖民地辗转行程与案件联系起来——在他的叙述中,调往阿尔及利亚、随后转赴突尼斯,以及改派到本地部队,并非彼此无关的不便,而是把他从能够追查自己发现的真相之地逐步移走的几个阶段。

这场流放最突出的矛盾在于,皮卡尔仍穿着军服、继续履行军职,却觉得自己的生活仿佛遭到监禁。施加限制的手段包括行政命令、受到监视的通信、疑似告密者的监视,以及任何试图摆脱束缚的举动都可能被拿来对付他的威胁。当他把一个信封托付给勒布卢瓦,嘱咐对方在自己死后交给总统时,这一举动更添迫切感——这个自称无法安全公开发言的人,开始安排让自己的证词在身后留存。此处呈现的证据说明了皮卡尔所理解的囚禁及其缘由,却并未厘清他遭流放期间的具体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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