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宠物扑杀令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切尔诺贝利禁区宠物扑杀令,是官方针对切尔诺贝利核电厂周边居民撤离后遗留下来的家养动物所采取的应对措施。官方声称此举是防止疫情所必需的,于是派猎人进入荒无人烟的村庄杀死狗和猫。这项行动的实际逻辑与动物对人的依赖相冲突——许多动物守在家门口,或朝着前来射杀它们的人发出的声音跑去。在这些证词中,这场行动鲜明地展现了居民撤离如何将熟悉的家庭生活变成由国家下令实施杀戮的场景。
授权与部署
爆炸发生几个月后,地方党务官员召见了霍伊尼基自愿猎人和渔民协会负责人维克托·约西福维奇·韦尔日科夫斯基,告诉他禁区里还留有宠物。官员解释说,狗和猫的毛皮吸收了辐射,还可能四处游荡离开禁区;扑杀它们的名义理由是防止疫情。执行命令的责任落到了当地猎人身上。
这项任务下达时,并未配备合适的防护装备。韦尔日科夫斯基召集猎人,但没人愿意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进入禁区。民防部门没有呼吸器可提供,于是他从一家水泥厂弄来面罩——那只是用于过滤水泥粉尘的薄薄遮盖物,并非这项工作的专用装备。他们在禁区遇到的士兵与猎人之间的差别显而易见。士兵有面罩、手套和装甲运兵车;猎人穿着普通衬衫,只用手帕捂住鼻子。他们穿着同样的衬衫和靴子回到了家人身边。
韦尔日科夫斯基组织了两支队伍,每队二十人。每支队伍都有一名兽医和一名防疫中心代表随行,装备包括一台带铲斗的拖拉机和一辆自卸卡车。这些安排让行动显得正式而有组织,却没有弥补其根本缺陷——奉命杀戮的人没有得到充分防护。因此,这项命令将行政程序与临时拼凑结合在一起,既安排了队伍和车辆,又让猎人暴露于危险之中。
在废弃村庄中的行动
两支队伍在切尔诺贝利禁区内行动了两个月。猎人负责的区域有数十个村庄已被疏散,其中包括巴布钦和图尔戈维奇。最初几次进入村庄时,狗仍守着房屋,一听到猎人的声音便跑过来,仿佛是在欢迎人们回来。队员们在房屋、谷仓和院子里射杀它们,然后把尸体拖到街上,装上自卸卡车。动物不明白为什么熟悉的人声如今会伴随着死亡;它们的信任让它们很容易被杀死。
起初,封闭的房屋限制了猎人的行动。如果他们透过窗户看见猫,却无法进去抓它,就会让封条保持原样。后来,掠夺者砸坏了门窗和窗户护栏,拿走留声机、电视机、毛皮衣物,最终几乎拿走了所有东西。在门户敞开的房屋里,幸存的狗躲进屋内,不再信任人。有一名猎人描述了自己走进一间屋子的情景——一只母狗躺在那里,身边围着几只幼犬。他觉得它可怜,却又用军事行动的逻辑理解眼前的情景——猎人已成了惩罚者,他们包围村庄,朝逃进森林的动物开枪。猫躲在炉灶下面或陶罐里,猎人便用步枪追捕它们。随着遗弃的食物逐渐耗尽,狗和狐狸开始吃鸡,狗也开始吃猫。动物之间关系的这些变化,是居民撤离造成的后果,而不只是妨碍任务执行的因素。
猎人并没有杀死遇到的每一只动物。附近有水时,他们会把水獭从圈舍里放出来,也会把猪从谷仓里放出来,并用储存的黄瓜和番茄喂它们。他们的回忆还提到留在空屋里的乌龟和鱼,提醒人们这些废弃村庄中有许多命令里未曾提及的生命形态。然而,区别对待、选择放过一些动物,并没有让这场行动变得人道——行动是在扑杀令之下进行的,防护不足,也没有可靠的办法使动物免受人类暴力重返所带来的伤害。
杀戮与处置
任务最令人痛苦的时刻发生在马萨雷。这个村庄距离反应堆六公里,一名猎人回忆说,那里弥漫着碘味和刺鼻的酸味。狗必须近距离射杀。一只母狗朝他扑来;他开枪打死它后,几只幼犬舔着自己的爪子,在附近玩耍,他也不得不开枪杀死它们。一只黑色小贵宾犬尤其让他记忆深刻。队员们用自卸卡车装满动物尸体,把它们运到一处埋葬地点;实际上,那只是地面上的一个深坑。
埋葬指示要求选择高处,做好防地下水渗入的措施,并铺上玻璃纸,但猎人没有玻璃纸,也没有花时间寻找合适地点。尸体被倒进坑里时,受伤的动物发出哀叫,猎人们却已经没有子弹了。那只小贵宾犬试图爬出来,他们把它推回坑里,活埋了它。猎人一再回忆自己至今仍为那只狗感到难过,这使程序上的失当不再只是技术细节——命令中的暴力延续到了处置环节,连规定的防护措施也被忽视,动物的痛苦无法得到一个干脆的了结。后来,他这样概括近距离杀戮的煎熬:“最好从远处杀,这样就不会和它们四目相对。”
命令的道德与叙事意义
扑杀令揭示了禁区如何成为一个日常纽带被行政命令颠覆的地方。居民撤离时留下的宠物仍会回应人的声音,有时甚至朝猎人跑去,仿佛人们已经回来了。猎人的任务却要求他们把这种信任变成杀戮的手段。按照猎人自己的讲述,这场行动逐渐像一场军事行动——村庄被包围,动物听到第一声枪响便四散逃窜,人们持枪进入房屋。这一比较让命令中的暴力变得清晰可见,却没有把动物说成作战人员;它们只是被困在人类无法理解的紧急状况中的家养动物。
这些证词还将扑杀行动与其他治理撤离地区生活的举措并置。士兵阻止原居民返回自己的房屋和取回财物,农民则被要求倒掉牛奶、掩埋鸡蛋和庄稼。宠物扑杀令属于更广泛的矛盾——人和动物以危险为由被迁走或管控,而土地上熟悉的日常事物——房屋、牲畜、食物和照料——仍以改变了的、往往令人痛苦的形式延续。它的意义不仅在于下令造成的死亡,也在于记录了国家如何组织对待生命的方式,却没有给执行任务的人充分防护,也没有给动物任何理解或逃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