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蒙写给图尔维尔夫人的信
危险关系瓦尔蒙写给图尔维尔夫人的信并非只是从一位通信者寄给另一位通信者的表白——它们一次次被退回、遭到拒绝,最终被收入私人档案,这些经历使它们成为追求、抗拒与未了情愫的实物标志。信件的意义随着它们的处置方式而变化。对瓦尔蒙而言,退回的信可以换个信封再次寄出;对图尔维尔女士而言,即使信未拆阅,它也能带来痛苦的慰藉,让她知道他仍在想着她。
一封反复流转的信
图尔维尔女士离开城堡后仍不断拒绝瓦尔蒙,他描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做法。他说,自己有四封信被退了回来。他没有每次都花时间重新写下抱怨,而是把所有表白写进一封没有日期的信里。从第二次派人送信起,他便将同一封信再次寄出,只更换信封。这个举动使通信变成反复循环的实体过程——信的内容始终不变,外面的信封却一再更新,而每次送达都遭到同样的拒绝。
这封没有日期的信旨在等待拒绝有所松动。瓦尔蒙猜想,倘若图尔维尔女士终有一天软化下来,哪怕只是因为厌倦,她也许会留下这封信;他还对通信对象打趣说,只有到那时,才值得给信补上日期。这一策略无法可靠地让他了解她的感受。由于同一段文字来回传递,它的持续流转记录了瓦尔蒙决意继续写信给她,却无法告诉他她是否读过或接受过他写下的任何内容。
信虽未读,却并非毫无影响
图尔维尔女士的拒绝并非漠不关心。她在写给罗丝蒙德夫人的信中焦虑地提到,已有四天没有收到瓦尔蒙的消息。她猜想,他的沉默或许是因为她一直拒收他的信,但又担心这或许意味着他遭遇了重大不幸。通信中断改变了信件的意义——她先前拒绝阅读的信,如今成了他仍在她身边的标志;而信件不再出现,则令她感到不安。
她承认,即使信送到了,她仍会拒绝阅读,却又因收不到信而苦恼。她原本确信瓦尔蒙正在想着她;只要看到来自他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她没有拆开信,只是看着它们,流下眼泪。她说,这些泪水较为温和,也更容易承受;信件还多少缓解了她归来后一直感到的惯常压抑。因此,即使没有被读过,这些信仍在情感上触及了她——信件的到来作为他在意她的证据而意义重大,尽管她仍拒绝让信中内容进入自己的阅读。
拒绝与倾诉对象的变更
这些通信也标记了图尔维尔女士不再向旧日倾诉对象吐露心事。瓦尔蒙推断,她换了倾诉对象——自她离开城堡以来,他没有发现她写给沃朗日夫人的信,却发现她写给罗丝蒙德夫人的两封信。他由此断定,她已将自己的感受托付给后者。他的说法明确只是推断,并非直接得知她私下作出的决定;她为何更换倾诉对象,也只是他的猜测。即便如此,信件往来模式的变化仍让他知道,她如今在别处谈论他,同时拒绝与他直接通信。
当瓦尔蒙写信给安塞尔姆神父时,这种隔绝便显露无遗。他说,自己持有关于图尔维尔女士的重要文书,不会托付给任何人,只会归还给她。他无法直接通知她,因为她已选择拒绝与他的一切通信。他请求安塞尔姆神父转达自己新近作出的决定,并设法安排一次私下会面,以便归还自己保管的东西并向她道歉。写给神父的信并未通过再次直接恳求来逾越图尔维尔女士设下的界限;相反,它试图借助一位中间人归还那些被留下的文书。
作为档案的通信
后来,图尔维尔女士说,安塞尔姆神父已告诉她,瓦尔蒙声称自己改变了生活方式,并请求与她会面。她判断,这番请求的主要目的,是归还她自己写的信;尽管她曾要求瓦尔蒙不要保留那些信,他还是将它们留了下来。这一细节凸显了通信双方的差异——瓦尔蒙反复寄给她的信,并非往来中唯一被留存的物件。她的信也遭到保留,而归还这些信,便会让她重新拿回曾要求他不要留下的信件。
因此,现存叙述既将通信呈现为交流,也呈现为保管。信件即使遭到拒绝,仍能产生情感影响;即使违背写信者的意愿,也可能被留存、经由第三方归还,或换上不同的信封反复寄出。信件的流转受到控制权的左右,包括是否寄送、阅读、留存或归还。在这部以书信构成叙事的小说中,这些决定也限制了任何人所能知晓的事情——瓦尔蒙把沉默和通信模式当作线索,而图尔维尔女士未读的信则通过其可见的存在影响着她。通信只能让私人情感以片段的形式显现,而信件在物质层面的处置,也成为它所记录的冲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