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戎来信

《第戎来信》是瓦尔蒙子爵设计的伪造邮递借口，目的是让图尔维尔院长夫人收到并读到他的来信。它的重要性在于信封所声称的内容与实际承载的内容之间存在落差——瓦尔蒙子爵利用家中普通的信件往来，绕过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拒绝；而她的反应留下了实物痕迹，后来与她表现出的轻蔑相矛盾。在小说的书信往来中，这件物品既是操纵手段，也是无意间记录情感冲突的载体。

融入日常邮递流程的伪造信件

瓦尔蒙子爵以寻常方式接近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努力失败后，开始筹划这一计策。在乡间宅邸，白天人们会把信件放进一只带盖的箱子，充作本地的邮筒；罗丝蒙德夫人和邮政局长各持一把钥匙。傍晚时，箱子会被送往邮局，仆人则在早晨取回寄来的信件。由于家中众人，无论访客还是住户，都共用这项服务，瓦尔蒙子爵可以插入一封假信，无须编造特殊的投递方式，也不会仅仅因为使用这套流程而引人注意。

他用伪装的笔迹写下地址，并在信封上仿造第戎邮戳。选择第戎是经过盘算的——图尔维尔院长夫人当天曾说希望收到来自那里的信，瓦尔蒙子爵便把这份愿望当作机会，让这封信看起来像是她正等待的来信。信封之所以可信，并非依靠向读者描述的复杂虚构内容，而是仰仗一个熟悉的地名、寻常的邮递流程，以及家中早已存在的期待。

信件被带到早餐聚会时，众人正等着收信，然后各自散去。罗丝蒙德夫人打开箱子，把那封来自第戎的信交给图尔维尔院长夫人。她立刻察觉笔迹不是丈夫的，却很快拆开了信封。瓦尔蒙子爵在场观察她的反应，并设法引她注意信件，却不透露是自己安排了这次投递。因此，伪造信件使投递本身成为一场戏——家中共用的日常流程为他掩护，而聚在一起的众人则让他得以立即观察计策的效果。

信中的恳求与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拒绝

第戎邮戳之下装着瓦尔蒙子爵的一封信。信的开头把他诉诸欺骗说成是图尔维尔院长夫人严厉所致。他辩称，她未曾听他解释便给他定罪，拒绝他的信，还带着轻蔑将信退回；他把这次假投递说成一条小小的迂回之路，称这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而不得不采取的办法。因此，这封信一面要求对方阅读，一面掩饰它抵达收信人手中的方式。瓦尔蒙子爵关于真诚的说辞，包裹在蓄意欺骗的行为之中。

图尔维尔院长夫人在罗丝蒙德夫人和瓦尔蒙子爵面前作出回应。有人问起信件时，她说里面写着冒犯人的话，并惊讶竟有人胆敢写出这种内容。她没有指出作者或寄信人，只说信上没有署名，并声明自己对信和作者同样鄙夷。随后，她撕碎信件，把碎片放进口袋，起身离去。她的话语构成当众的拒绝；然而，她收起碎片而不是将其丢弃，又使这份拒绝变得复杂。

瓦尔蒙子爵把这一幕视为成功。他报告说，尽管图尔维尔院长夫人十分愤怒，她还是拿到了他的信，而好奇心必定会促使她把信读完。这种自信体现了他一贯以自身利益为中心的叙述方式——他把她的痛苦当作计策已经让自己得以接近她的证据，尽管她当众的反应并不能证明她同意他追求自己。这封信的投递突破了她在实际层面上不读信的障碍，却没有使她的反应变得简单明了，也没有消除她的抗拒。

碎片、泪水与实物证据

后来，瓦尔蒙子爵通过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女仆取得她的书信往来，信件的后续情形由此显露。他清点信件时，发现著名的第戎来信碎片被仔细收拢在一起。他辨认出上面清晰留有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泪痕，受到触动，便吻了吻纸片。起初，这件物品是他暗中传递信息的渠道；如今，它却成了某种情感的证据，而她从未直接向他表露过这种情感。

同一番清点还表明，图尔维尔院长夫人把瓦尔蒙子爵的信收在一起，并按日期排列。其中有他以为她已经退还给自己的第一封信，她曾亲手抄写了这封信。抄本上的字迹变了形，微微颤抖，在他看来，似乎证明她抄写时内心激荡。这一发现扩大了第戎来信碎片的意义——它们属于一份私人书信档案的一部分；尽管图尔维尔院长夫人表面上拒绝寄信人，她仍保留着这些信件。但读者得知这一证据的途径是瓦尔蒙子爵，而他对这些痕迹的欣喜也影响了他对它们的解读。

因此，撕碎的纸片承载着两种相反的意义。图尔维尔院长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撕信，表达了愤怒和拒绝；她将碎片放进口袋，而后来发现她把碎片收拢保存，又表明这封信在情感上并非无关紧要。相比瓦尔蒙子爵声称自己得手，这些实物残片更清楚地保留了其中的矛盾。

作为接近手段的工具与小说书信的缩影

《第戎来信》揭示了小说中的书信如何成为行动本身，而不只是对行动的叙述。瓦尔蒙子爵并非只是写下自己的感受，或声称自己有某种感受；他操纵信息抵达收信人的路径，利用家中信件往来的时机，并安排自己在信件投递时在场。正因为图尔维尔院长夫人拒绝与他直接接触，这封信才得以借助伪造的来历送到她手中。

与此同时，这封信不能简单归结为瓦尔蒙子爵的计谋得逞。图尔维尔院长夫人对信的反应，通过一系列彼此对照的迹象展现了她内心的冲突——迅速拆开信封、愤怒地否认、撕碎信页，以及后来显露在保存下来的碎片上的泪痕。由于这一情节是由瓦尔蒙子爵在自己的一封信中讲述的，读者既看见了这件实物，也透过策划投递之人的叙述来看待它。因此，《第戎来信》集中体现了小说更广泛的张力——书面表白与隐藏动机彼此冲突——信封谎报来历，寄信人将欺骗称作真诚，而看似被丢弃的碎片却比收信人说出口的拒绝留存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