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还是个野姑娘

凯瑟琳·恩肖的悲叹——“但愿我还是个野姑娘,半野蛮、坚韧且自由;嘲笑伤害,而不是在伤害下发疯!”——是英国文学中最痛切地表达失去自我的话语之一。这句话在她于画眉田庄临终前的谵妄中说出,浓缩了小说中呼啸山庄的未驯服荒原世界与画眉田庄的精致但禁锢的文明之间的核心冲突。这不是一时的遗憾,而是理解凯瑟琳悲剧的结构性关键——她意识到成为淑女的代价是她本性的毁灭。

##话语及其背景

这些话出现在第十二章,当时凯瑟琳在绝食三天并与埃德加·林顿和希斯克利夫激烈争吵后,卧病在床,恳求内莉·迪恩打开窗户。她刚刚描述了一个清醒的噩梦,在其中她再次成为孩子,在父亲葬礼后与希斯克利夫分离,那原始失落的记忆以无法承受的力量涌回。“为什么我变得如此不同?”她喊道。“为什么几句话就让我的血液涌入地狱般的骚动?我确信,只要我再次置身于那些山丘的石楠丛中,我就会恢复自我。”渴望再次成为女孩并非对青春的感伤怀念,而是一种绝望的尝试,试图恢复一种先于社会分裂——野蛮与文明之间、希斯克利夫与埃德加之间——的存在状态,这种分裂已经将她撕裂。

##失去的自我——野蛮、坚韧、自由

凯瑟琳三词组合中的每个形容词都有精确的分量。“野蛮”重新占有了林顿家族和上流社会用来谴责希斯克利夫以及她自己的狂野童年的那个词。“坚韧”唤起了她与希斯克利夫共享的荒原生活的身体韧性——赤脚奔跑、忍受风雨、攀登潘尼斯通峭壁——一个能够承受伤害而不崩溃的身体。“自由”命名了婚姻、财产和淑女角色系统性地剥夺了她的状态。“嘲笑伤害,而不是在伤害下发疯”这句话划出了一条界线,一边是曾经能够吸收痛苦(希斯克利夫的殴打、辛德雷的残忍、斗牛犬斯库尔克的咬伤)的凯瑟琳,另一边是现在因一句刺耳的话而崩溃的凯瑟琳。从坚韧到疯狂的转变是她悲剧的弧线。

##身份的分裂

这个愿望是贯穿小说的一个模式的情感高潮。早些时候,凯瑟琳曾告诉内莉,她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如同永恒的岩石——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快乐源泉,但却是必要的”,并宣称:“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他永远、永远在我心中——不是作为一种快乐,正如我对自己也不总是快乐,而是作为我自己的存在。”这种自我与他人的认同是她存在的基础。但社会世界——以埃德加·林顿的财富、举止和成为“邻里最伟大的女人”的承诺为代表——要求她将自我一分为二。那个六岁时能骑马厩里任何一匹马、选择马鞭而不是娃娃的女孩,被必须双手提起长裙“优雅地走进”的淑女所取代。渴望再次成为女孩就是渴望消除这种分裂。

##无法实现的回归

凯瑟琳从未回到那种状态。她在分娩后两小时去世,生下一个瘦小的七个月大的孩子,这具体化了回归的不可能性。然而,这个愿望并未随她死去。它在她的女儿凯瑟琳·林顿身上回响,她被描述为拥有“恩肖家英俊的黑眼睛,但林顿家白皙的皮肤和小巧的五官,以及黄色的卷发”——一种基因上的妥协,反映了她母亲失败的融合。然而,小凯瑟琳实现了她母亲未能做到的事——她与哈里顿·恩肖和解,后者是野蛮世界的继承人,他们计划一起搬到画眉田庄,最终将两个家族联姻。内莉·迪恩看着他们,反思道:“两人的思想都趋向同一个点——一个爱着并渴望尊重,另一个爱着并渴望被尊重——他们最终设法达到了这一点。”女儿实现了母亲的愿望,不是通过回到童年,而是通过锻造一种新的成年状态,尊重她继承的两个方面。

##主题意义

凯瑟琳的呼喊是小说对其主导主题最集中的陈述——真实的、充满激情的自我与社会强加的角色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这是对一种只能在选择之前、在坠入语言、法律和财产之前存在的完整性的哀悼。希斯克利夫以自己的方式呼应了这一点,当他狂乱地说:“没有我的生命我活不下去!没有我的灵魂我活不下去!”——这是同一分裂的男性版本。渴望再次成为一个女孩,半野蛮、坚韧且自由,是小说对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的挽歌,一个只能在记忆中、在山丘的石楠丛中、在尚未学会羞耻的孩子的笑声中瞥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