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灵魂由同一种物质构成
凯瑟琳·恩肖宣称她的灵魂与希斯克利夫的灵魂由同一种物质构成,这是小说中最激进的身份宣言,它消融了自我与他者之间的界限,并将整个悲剧建立在一个时间、婚姻乃至死亡都无法消解的超自然结合之上。这句话是在她向内莉·迪恩狂热忏悔时说出的,它凝结了一种超越社会习俗、浪漫爱情乃至生命本身的纽带,使得此后每一次分离——她与埃德加·林顿的婚姻、希斯克利夫的出走、她自己的死亡——都成为对本体论事实的违背,而不仅仅是心碎。
##背景与话语
这段话发生在呼啸山庄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就在凯瑟琳接受了埃德加·林顿的求婚之后不久。她与内莉·迪恩坐在一起,被一个必须坦白的秘密折磨着——她爱希斯克利夫,不是因为他英俊,也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他比她更像她自己。“无论我们的灵魂由什么构成,他的和我的是一样的,”她说,并将此与林顿的灵魂对比,称其“如同月光之于闪电,或霜冻之于火焰般截然不同”。这一宣言并非对浪漫依恋的表白,而是对共同存在的断言——她和希斯克利夫不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他们是同一本质的两种显现。凯瑟琳不知道的是,希斯克利夫偷听到了她忏悔的前半部分——包括她承认现在嫁给他会“降低她的身份”——并在她解释自己计划利用林顿的财富来提升希斯克利夫的地位之前就离开了。这一误解引发了小说的核心悲剧。
##身份的本体论
凯瑟琳声称她和希斯克利夫共享一个灵魂,这并非比喻,而是一种支配她一切行动的本体论信念。她告诉内莉,如果一切皆毁而他犹在,她仍将继续存在;但如果一切皆在而他被消灭,宇宙将变成一个巨大的陌生人,她将不再觉得自己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不是偏好的语言,甚至不是通常理解的爱——这是本体论依赖的语言。她解释说,她对林顿的爱就像林中的树叶,会变化和凋零;她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则如同永恒的岩石,几乎看不见喜悦,但绝对必要。区别在于,一个是想要的东西,另一个是自身的存在。当她宣称“我就是希斯克利夫”时,她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存在是她自身存在的条件。
##后果与回响
这一宣言在小说中的每一段主要关系和每一次死亡中回响。希斯克利夫在凯瑟琳死后,用她自己的语言呼应道:“没有我的生命我活不下去!没有我的灵魂我活不下去!”他用头撞树,像野兽一样嚎叫,并在接下来的十八年里被她的存在所困扰——在荒原上感到她就在身边,在每一片云和每一棵树中看到她的脸,无法安息,因为她也不得安息。他对辛德雷、埃德加以及下一代的复仇并非出于对他们的仇恨,而是因为凯瑟琳已逝这一无法承受的事实。当他打开她的棺材再次看到她的脸时,他暂时平静了;他梦想着在最后的睡眠中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入睡。正是这种超自然的结合,使他们的童年密不可分,也使他的成年生活成为漫长的折磨。即使在最后几页,乡下人仍发誓看到希斯克利夫和一个女人一起走在山崖下,遇到他们的小男孩无法通过。那些由同一种物质构成的灵魂,即使在死亡中也依然在一起。
##主题意义
这句话是小说对其核心主题最有力的阐述——有些纽带不是被选择的,而是被发现的,违背它们不仅会摧毁一段关系,还会摧毁一个人的自我感。凯瑟琳的悲剧在于,她试图像两个人一样生活——画眉田庄的林顿太太和呼啸山庄的凯瑟琳·恩肖——而实际上她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离不开希斯克利夫。她试图通过嫁给林顿来“帮助希斯克利夫提升地位”,这不是对爱的背叛,而是对身份的背叛,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她敲打自己的额头和胸膛说:“在我的灵魂和心里,我确信我错了。”小说没有对这种信念做出道德评判;它只是以无情的逻辑展示,一个灵魂不能被分割而不摧毁试图分割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