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床

呼啸山庄的橡木床远不止是一件家具——它是一个房间内的独立小室,是房子伊丽莎白时代遗物,也是小说中生者与死者之间最令人痛苦的遭遇的焦点。这张床雕刻在房子本身的结构中,被描述为“一个巨大的橡木箱子,靠近顶部有像马车窗一样切出的方格”——它围成一个窗台,用作桌子,并形成一个刚好够一个人待的小壁橱。正是在这个狭窄、棺材般的空间里,洛克伍德经历了关于凯瑟琳鬼魂的噩梦;也是在这里,多年后,希斯克利夫死去,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可怕的、栩栩如生的狂喜凝视”。因此,这张床成为小说核心主题的建筑化身——囚禁、渴望,以及死者拒绝安息。

##设计与位置

这张床位于一个希斯克利夫锁着并拒绝让任何人自愿留宿的房间里。管家齐拉警告洛克伍德,她的主人“对这个房间有个古怪的想法”,从不让人住在那里。房间本身是呼啸山庄原始结构的一部分,这座住宅建得坚固以抵御北风,窗户狭窄且深深嵌在墙里。床的设计对于拥挤的农舍来说很实用——它避免了每个家庭成员都需要单独房间的需要——但其效果是幽闭恐怖且像坟墓一样。洛克伍德滑开镶板侧面,拿着蜡烛进去,再把它们拉上,感觉“安全地避开了希斯克利夫和所有人的监视”。床内的窗台上放着几本发霉的书,油漆上布满了用各种字体刻写的“凯瑟琳”这个名字——凯瑟琳·恩肖、凯瑟琳·希斯克利夫、凯瑟琳·林顿——仿佛这张床本身已经吸收了曾经睡在那里的女人的身份。

##洛克伍德的噩梦与鬼魂遭遇

洛克伍德在床上的第一晚产生了一个强度可怕的梦。在读凯瑟琳的日记睡着后,他梦见贾贝兹·布兰德勒姆牧师冗长的布道,然后被冷杉树枝敲打窗户的声音惊醒。在他的第二个梦中,他试图打破窗户来让树枝安静下来,但手指却握住了“一只冰冷的小手的手指”。一个忧郁的声音抽泣着说:“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并自称是凯瑟琳·林顿,她“在荒原上迷路了!”洛克伍德惊恐中,把小孩的手腕拉过破碎的窗格并摩擦,直到血流下来浸湿床单,但鬼魂紧紧抓住他并继续哀号。噩梦直到希斯克利夫被洛克伍德的尖叫惊醒,冲进房间才结束。这张床成为超自然显现的舞台,揭示了困扰这座房子的未解的悲伤和愤怒。

##希斯克利夫的守夜与死亡

对希斯克利夫来说,橡木床是十八年痴迷的场所。凯瑟琳死后,他在她的房间里过夜,被一种她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外的感觉折磨着。他告诉内莉·迪恩,当他睡在她房间里时,他一闭上眼睛,她就“要么在窗外,要么在滑开镶板,要么进入房间,甚至像她小时候那样把她可爱的头枕在同一个枕头上”。他“一晚上睁开又闭上眼睛一百次——却总是失望”。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希斯克利夫完全与世隔绝,拒绝食物和休息,并开始睡在镶板床上。他去世的那天早上,内莉发现他仰面躺在床上,格子窗开着,雨水打进来。他的脸和脖子被雨水冲刷,床单滴水,他的眼睛“如此锐利而凶猛”地盯着她,让她吓了一跳。他张开的嘴唇和尖锐的白牙似乎在嘲笑,眼睛拒绝闭上。这张曾经承载着凯瑟琳鬼魂的床,现在承载着那个用一生试图与她重聚的人的尸体。

##作为囚禁与渴望象征的床

橡木床在整个小说中作为一个禁闭空间发挥作用,却矛盾地承诺着解放。洛克伍德在噩梦中被困在里面,无法移动或逃脱鬼魂的抓握。凯瑟琳在谵妄中想象自己“被关在家里的橡木床里”,并回忆起小时候与希斯克利夫分离的痛苦。对希斯克利夫来说,这张床成为他既承受最强烈渴望又最终实现他所渴望的结合的地方。床的设计——房间内的壁橱,既是睡眠空间又是一种监狱——反映了占据它的角色的心理状态。这是一个脆弱的空间,梦与现实、生与死、自我与他者之间的界限在此消融。希斯克利夫选择死在这张床上,他的尸体被发现时窗户对着暴风雨敞开,这一事实表明他终于跨过了这张床所代表的门槛——从生者世界到死者世界的通道,凯瑟琳在那里等待。

##死后与传说

希斯克利夫死后,这张床继续与超自然现象相关联。乡下人发誓说希斯克利夫的鬼魂在游荡,厨房火边的一个老人断言,自从他死后,“每个雨夜都看到他们两个从他那房间的窗户往外看”。这张床,带着它的镶板侧面和俯瞰荒原的窗户,仍然是生者与死者之间的连接点,一个过去拒绝被埋葬的地方。即使是内莉·迪恩,她把这些故事斥为“无聊的闲话”,也承认她现在不喜欢在黑暗里外出,而且在这阴森的房子里她不禁感到不安。橡木床,比呼啸山庄中任何其他物品都更能体现小说的核心信念——爱和恨,一旦被充分体验,就会在物质世界上留下任何时间都无法抹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