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失能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国家失能是公共权威和基本服务的崩溃或严重削弱。本书将这一状况归因于政治和经济制度,而非地理或文化。书中将攫取行为与一连串破坏性后果联系起来——统治者和精英挪用资源、忽视公共需求并阻碍独立经济活动;由此产生的不满和权力争夺可能升级为暴力,侵蚀法律与秩序,并进一步削弱国家的治理能力。塞拉利昂和津巴布韦体现了这种极端情形,而哥伦比亚则展现了国家领土部分地区较为有限、却持续存在的国家权威缺失。

攫取行为如何削弱国家

攫取性政治制度将权力集中在控制国家的人手中,而攫取性经济制度则将财富导向这些人,并未能提供广泛的激励,使人们储蓄、投资或创新。使统治者能够攫取资源的权力集中,也抬高了政治竞争的赌注——控制国家就意味着能够获取非凡的权力及其带来的财富。因此,内斗未必是为了建立多元政治或限制权威;它也可能演变成争夺权力、让一个群体以牺牲其他群体为代价谋取财富的斗争。

攫取行为也会削弱日常经济生活赖以维系的条件。当政府忽视基本公共服务,并压制可能威胁政治或经济精英利益的活动时,民众的积极性和维持秩序所需的制度都会受到损害。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破坏不止于经济停滞——法律与秩序可能瓦解,冲突可能加剧,国家甚至无法再提供最低限度的权威或服务。本书将这种情况描述为恶性循环,因为制度弱化会让那些企图滥用国家权力的人受到更少的约束。

塞拉利昂——攫取、战争与国家失能

塞拉利昂展现了攫取型国家如何逐渐沦为失能国家。该国的内战从1991年持续到2001年,而到1991年,国家已经彻底失能。书中将这种崩溃与长期存在的高度攫取性制度以及对基本公共服务的忽视联系起来,而非归因于该国的地理或文化。政治权力不再是有序分配资源或建立安全保障的机制,而成为争夺攫取控制权及其收益的一部分。

战争造成了灾难性后果。冲突期间发生了屠杀、大规模侵害、强迫招募和剥削,其中包括迫使人们开采钻石。政府军和叛军都犯下暴行,而法律与秩序的崩溃使民众难以分辨士兵和叛乱者。战争结束时,死亡人数可能已达八万人,道路、房屋和其他建筑均遭到严重破坏。在东部主要钻石产区科伊杜,烧毁的房屋上仍可见弹孔,足见破坏的痕迹依然存在。

更广泛的论述将塞拉利昂置于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之中——攫取可能为冲突铺路,而冲突又可能引发国家失能。安哥拉、科特迪瓦、刚果民主共和国、莫桑比克、索马里、苏丹和乌干达等国也呈现出类似的发展轨迹。本书将这些围绕集中权力之利益展开的斗争,与旨在改变制度、施加约束的冲突相对照。依照书中的论述,内战本身并不能保证制度改革;相反,它可能加深攫取行为造成的混乱。

津巴布韦——制度延续与公共体系崩溃

罗伯特·穆加贝治下的津巴布韦展现了国家失能的另一种路径——独立之后,攫取性制度延续并不断加剧。2000年,穆加贝声称自己中了彩票,赢得十万津巴布韦元,此事引起了人们对他掌控公共生活程度之高的关注。书中没有将其视为孤立的腐败事件,而是把它当作更广泛制度弊病的迹象。到那时,他还给自己和内阁成员加薪,幅度最高达百分之二百。

经济和社会状况严重恶化。尽管国家统计数据并不可靠,书中引用的最佳估算显示,2008年人均收入约为1980年独立时的一半。仅凭这一指标还不足以反映当时的生活状况有多糟——国家体系已经崩溃,基本公共服务也几乎停止提供。卫生系统恶化,助长了2008至2009年的霍乱疫情。截至2010年1月10日,报告病例数为98,741例,死亡4,293人,是此前十五年非洲死亡人数最多的霍乱疫情。估计2009年初的失业率也达到百分之九十四。

从白人少数统治过渡到独立,并没有拆除原有的制度结构。1980年之后约十五年间,继承而来的攫取性政治制度基本保持原样。经济安排在某些方面有所变化,包括结束对黑人的明文歧视,但攫取收益的受益者改变得比制度本身更多——穆加贝及与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有关联的精英,取代了伊恩·史密斯和白人统治者。随着时间推移,制度变得更加攫取性,收入则大幅下降。因此,彩票事件是长期历史的一个终点,而非危机的唯一解释。

权威不均与攫取持续

哥伦比亚说明,国家失能并不意味着整个国家都已崩溃。国家可以在波哥大和巴兰基亚等主要城市中心提供安全保障和公共服务,但在该国相当大一部分地区,服务寥寥无几,法律与秩序几乎不存在。在这些地区,其他群体和个人掌控政治与资源。一些地区拥有相对运作良好的经济制度、人力资本和创业能力;另一些地区的制度则高度攫取,甚至无法建立最低限度的国家权威。

这种不均衡之所以能够持续,是因为暴力和中央权威薄弱,可能符合在社会中治理相对完善地区的政客的利益。国家政客可以利用边缘地区的无法无天局面,同时放任准军事组织在当地活动。依照本书的论述,这是一种共生关系——权威缺失并非只是等待填补的意外空白,政治利益相关者也可能从中获益,进而维持这种状况。因此,哥伦比亚不同于濒临全面崩溃的国家,尽管国家权威仍未覆盖其全部领土。

塞拉利昂战后也能看到同样的持续性。2007年,西卡·史蒂文斯曾领导的旧政党塞拉利昂全民大会党在民主选举中重新执政。胜选的总统候选人欧内斯特·拜·科罗马与该党过去的政府毫无关联,但他的许多内阁成员却曾与之有关;史蒂文斯的两个儿子则成为派驻美国和德国的大使。该党重新执政并不能证明该国的制度失灵已经得到解决。相反,这一事件说明,内战结束和政府更迭可以与攫取性制度继续发挥影响并存。

概念的含义与局限

国家失能既是攫取型统治的后果,也会反过来强化这种统治。集中的政治权力使挪用资源和逃避约束成为可能;由此产生的攫取行为助长了对控制权的争夺,并削弱公共服务供给。冲突爆发后,还可能进一步侵蚀国家权威,使国家维护法律与秩序、提供服务的能力更加有限。因此,国家崩溃属于更广泛的制度演变过程,而非某一个混乱时刻。

对比塞拉利昂、津巴布韦和哥伦比亚,也说明国家失能并非非此即彼。它既可能意味着几近全面崩溃,如本书所述战时的塞拉利昂;也可能表现为特定地区严重且持续的权威缺失,如哥伦比亚。殖民统治在形式上的终结、内战或选举,也不一定能够扭转攫取行为。若没有能够约束有权势者并支持公共治理能力的制度,政治变革可能只是让另一群人取代原有受益者,而导致失能的根本原因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