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地下室手记地下室人在比较人类生活与一项宏大建造工程的完成时提到了蚂蚁。蚁丘象征着持久而稳定的成就,也象征着以一个明确可辨的目标为导向的集体生活。相较之下,他认为,人类或许更看重不稳定的奋斗过程,而非最终成果;他们也可能畏惧那种不再有任何东西可供追寻的确定性。
蚁丘作为持久的秩序
地下室人设想,一名建造者或许只会从远处欣赏建筑,享受建造的过程,却不愿住进完工后的建筑。他推测,完工后的建筑或许会留给家畜,包括蚂蚁和绵羊。蚂蚁自身的建造则形成了鲜明对照——蚁丘被描述为一种奇妙而持久的形态,是一项与建造者的延续生存紧密相连的成就。
在他的描述中,蚂蚁这一族群始于蚁丘,很可能也将随蚁丘而终结。这种说法表明,它们的家园不只是勤劳的一个方便例证。它将集体生活与一种持久的形态联系起来;地下室人也承认蚂蚁坚忍而明智。它们表面上的稳定,构成了一种衡量尺度,使他笔下较不稳定的人类图景显现出来。
人类的奋斗与对终点的恐惧
这一比较的核心在于取向上的差异。地下室人称人类轻浮而不协调,并把人比作棋手——他们或许热爱下棋的过程,而非棋局的结局。他提出一种可能——人类奋斗所追求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某个终极对象,而是持续达成目标的过程;是不断变化的生活,而非已经完成的结果。
因此,蚁丘的恒久性使完成这一问题更加尖锐。若把目标表述为一种确定无疑的公式,确定得如同二乘二等于四,那么在地下室人的论述中,它便不再是生活,而意味着死亡的开始。他说,人们向来害怕这种数学上的确定性,他自己也害怕。人们可能横渡海洋、牺牲生命来追求确定性,同时又畏惧真正发现它,因为一旦找到最终答案,便再无任何东西可供追寻。与蚂蚁持久的建筑相对照,人类的奋斗似乎不只是由抵达目标的愿望驱动,也受到抗拒抵达的愿望驱动。
叙事功能
蚂蚁没有获得独立视角,也没有在这番比较之外展现出丰富的生活。地下室人把它们用作简洁的对照形象——一个集体的持久家园似乎将目标、坚忍与完成融为一体,与目标始终未定的人类形成对照。它们的作用有助于揭示他论述中的张力。稳定的终点看似值得称道,但与之相连的确定性却威胁着他所认定的生活本身的过程。
这种对照也属于作品对讲述者的自觉呈现。作者的序言说明,日记及其作者都是虚构的,同时坚持认为,社会中可能存在、也必定存在与这位作者相似的人,作为一个仍然活跃的世代的代表。在这一框架内,蚂蚁整齐而持久的秩序,成为叙述者拒绝整齐收束的自述的映衬。蚁丘呈现固定的模式;他的思索则不断回到人类渴望奋斗、又害怕无路可寻这一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