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坏种

在《坏种》中,狗并非只是家庭生活的背景——它们标示着平凡亲情与罗达·彭马克带入周遭人生活中的暴力之间的界限。小说写到学校野餐出发时活泼的狗、奥克塔维娅·费恩讲述克洛德·戴格尔失踪经过时陪在她身旁的年迈西班牙猎犬,以及罗达早年生活回忆中的一只小梗犬。它们之间的反差赋予这些动物各自鲜明的存在感,同时也使梗犬之死成为克里斯汀·彭马克对女儿日益生疑时一个重要的警示。

狗与它们所处的环境

这些场景里的狗并非同一群。两只艾尔谷梗犬属于费恩文法学校马路对面的一户人家,巴士出发去野餐之前,它们躺在草坪上。奥克塔维娅·费恩养着一只年迈、步履蹒跚的西班牙猎犬;她和克里斯汀交谈时,狗喘着气穿过房间。罗达的狗是一只小小的刚毛梗犬;她在巴尔的摩公寓楼里看见另一个孩子养了小狗后,也想要一只自己的。它们之间的差异很重要——一对狗对出发吠叫不止,西班牙猎犬在一场严肃的谈话中始终陪伴在旁,而梗犬与罗达的关系则成为小说揭示她行为的一部分证据。

这些动物也身处不同类型的人类空间。艾尔谷梗犬在学校马路对面,与学生和他们拥挤忙乱的准备活动隔开。西班牙猎犬就在奥克塔维娅身边,她可以把它抱到膝上,搂着它,任由它试着舔她的脸颊。梗犬起初是克里斯汀和肯尼思·彭马克家中的宠物,但照料它后来成了罗达怨恨的一项责任。因此,狗出现在公共场合、交谈场景和家庭环境中,各自呈现出不同的人与动物关系。

野餐出发时

领头的巴士刚一开动,两只艾尔谷梗犬便从草坪上蹿起来,歇斯底里地吠叫、跳跃、打转,还沿着围栏奔跑。它们突然活跃起来,伴随着一场本就因种种小插曲而忙乱的出发——一个男孩的帽子被风吹到街上,莫妮卡·布里德洛夫跑去把帽子送还;一个女孩从车窗掉下一块石板,司机于是停下去捡。狗的吠叫是场面喧闹的一部分,并非对后来发生之事的解释。野餐才刚开始,孩子和大人仍在处理出发前最后那些寻常琐事。

在这阵热闹中,霍滕斯·戴格尔来到巴士旁,与克洛德作最后片刻的相处。她抚摸着他那只湿润而不反抗的手,问他的头痛是否已经消退,又问他有没有带干净的手帕。艾尔谷梗犬既没有造成也没有预示他后来失踪,但它们引人注目的吠叫衬托出他告别时那场嘈杂而混乱的出发。事后回想,这一幕日常生活的流动与那场令野餐在故事中意义深重的丧失形成对照——午餐铃响、点名时,克洛德将会不见踪影。

罗达的梗犬

克里斯汀在谈及克洛德之死的相关情形时,回想起那只梗犬。巴尔的摩公寓楼里有个孩子养了一只小狗,罗达看见后也想要一只。克里斯汀和肯尼思买下罗达挑中的梗犬;他们很高兴她似乎开始对自身以外的事物感兴趣。起初,罗达带着狗到处走,把它介绍给大堂里的人,还夸耀它的价钱和血统。然而,她早期表现出的依恋并未延伸到日常照料上。

肯尼思认为,喂养和带梗犬散步能让罗达从中学会责任感与善意。罗达却觉得这些事情妨碍她看书、拼拼图和练钢琴。后来,狗从窗台上跌进了院子。克里斯汀听见它临死前的呜咽,发现罗达正探身窗外,漠然地朝下看。三层楼下,梗犬躺在地上,脊椎已经摔断。别人问起发生了什么,罗达转身离开,只说它从窗户掉下去了。她没有再向克里斯汀或肯尼思作任何解释。

因此,这段经历的核心在于狗的脆弱与罗达表面上的冷漠形成鲜明对照。叙述没有提供梗犬坠落时的目击证词,克里斯汀的回忆也无法像亲眼目睹的行为那样证实这件事。它之所以令人震动,源自她记得的种种情形——罗达最初的兴趣、她对照料狗的抗拒、狗坠落后她冷漠的目光,以及她始终没有给出更完整的解释。当克里斯汀察觉梗犬之死或许与克洛德溺亡有关时,她既愤怒又心绪不宁,尽管在询问奥克塔维娅之前,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狗的死是加深她怀疑的诸多情形之一,而非她能在那场谈话中公开提出的证据。

关爱、脆弱与警示

这些场景赋予狗多种叙事功能,却没有把它们写成可以互换的存在。艾尔谷梗犬让众人出发的一刻更显喧闹;奥克塔维娅讲述克洛德失踪前后的经过时,西班牙猎犬被她抱在身边;而梗犬之死则把罗达是否有能力关爱生命的问题带进克里斯汀眼下的危机。它的坠亡也令人想起小说对罗达乐于杀害动物的更广泛描写,使这只家庭宠物成为一种行为模式的组成部分,而这种模式并不止于家庭之中。

狗揭示了人们面对脆弱生命时截然不同的反应。霍滕斯在巴士门口细心询问克洛德头痛是否好转、有没有带手帕,表达了一位母亲的关切;肯尼思则要求罗达喂养宠物并带它散步,把照料视作孩子可以通过承担责任学会的事。罗达起初热衷于向人展示梗犬,但当照料它与自己喜欢的活动相冲突时,这份热情便转为怨恨。狗摔死之后,克里斯汀面对的不是一番足以厘清事情经过的叙述,而是一个神情冷漠的孩子和一句简短的解释。由此,梗犬之死成了克里斯汀心中亲密而令人不安的前兆——一只动物的脆弱使隐秘暴力的可能性逼近家门,即使事情经过仍有部分未能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