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特西花园里的驴群
大卫·科波菲尔贝齐·特罗特伍德多佛故居周围的驴子并非一闪而过的背景——它们反复出现,显露出她信念之坚定,也让一条界限不明的边界成为持续冲突的源头。叙述者始终没有说明贝齐是否依法拥有屋外草地,但她把每一次驴子踏入草地都视为必须立刻抵制的擅闯。这些动物一再转移她的注意力,打断日常起居,使她与年轻的驴夫发生滑稽冲突,最终也与默德斯通兄妹起了冲突。
草地与擅闯者
贝齐·特罗特伍德的斗争始于屋前一小片草地。两头由女士骑着的鞍驴进入草地,随后又有一头驴驮着孩子走来。贝齐和珍妮特赶忙把它们赶走。贝齐抓住第三头驴的缰绳,将它牵离草地,并惩罚照看它的孩子。这一幕表明,贝齐确信自己有权维护这片土地的边界,尽管叙述者无法判断她是否依法拥有这项权利。
所有权归属尚不明确,她却坚信不疑;两者之间的落差,使驴子的出现尤其引人注目。贝齐认为驴子经过草地是一种必须不断报复的冒犯;对她而言,哪怕只是有驴子可能踏上草地,也足以压过她手头的其他事情。她藏好水壶和浇水壶,准备拿来对付惹事的男孩;门后则备着棍棒。贝齐在一天的不同时段发起驱赶,把寻常通道变成她家人与驴夫之间一场持续不断的较量。
叙述者暗示,这场冲突甚至可能已经成了男孩们的一种消遣,或者有些驴子是出于某种固执而一再前来。这种可能性使这场争斗有了自我延续的特质——贝齐越是激烈地守卫草地,就越容易再次受到惊扰。浴盆备好之前,类似的惊扰打断了家中三次。最后一次,贝齐面对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此时她正一勺一勺地喂大卫·科波菲尔喝肉汤,坚信他饿坏了,应该少量进食。每当驴子把她引开,它打断的不只是日常起居,也包括她照料大卫的举动。
反复出现的冲突与滑稽的反转
驴子一次次出现,使贝齐的性格显出一种鲜明的模式——她会突然转移注意力。第一次遇上驴子时,她正在照料大卫·科波菲尔;他在田野里躺了一夜,筋疲力尽,浑身疼痛地回来。她和珍妮特已经备好浴盆,正照顾着他;贝齐一听到驴子闯入的动静,便屡次离开手头的工作。反差并不在于她不再关心大卫,而在于她对草地遭到侵犯的反应如此迅速,以至于连喂他吃东西也不得不停下来。
同样的模式让默德斯通兄妹的到访变成一场意想不到的驴子争夺。大卫焦急地等待默德斯通先生到来时,简·默德斯通骑驴穿过草地,在屋前停下。贝齐起初没有认出她,便直接斥责这名擅闯者。大卫认出简·默德斯通,并指出正走近的默德斯通先生后,贝齐坚持认为他们的身份毫无分别——未经允许,谁也不能踏上她的地。
场面随即变成围着驴子展开的一场混乱争执。驴子站定不动,不肯被牵走;珍妮特试图拉着缰绳让它转向,默德斯通先生则试图把它牵走,简·默德斯通挥动阳伞打向珍妮特。男孩们聚拢旁观。随后,贝齐抓住那个年轻的驴夫——他是她熟悉的惹事者之一——把他拖进花园,还喊着要叫警察和治安法官。他挣脱逃走,在花坛里留下靴印,并把驴子带走。争执结束时,简·默德斯通已经下了驴,正与兄弟一起在台阶旁等候。贝齐经过他们,走进屋里,才接待来客;她仍因这场冲突而心绪不平。驴子拖延了对访客的接待,也让大卫原本担忧的会面变成一场肢体与社交秩序俱乱的场面。
驴子离去后的记忆
眼前的骚动过去后,这些动物仍萦绕在贝齐心头。后来,她告诉大卫,自己一直无法安心,因为她怀疑迪克先生不够坚定,挡不住驴子。她后悔把珍妮特留在家里,接着又断言,那天下午四点一定有驴子闯入草地。她的确信并非来自亲眼所见,而是源于一种她视作证据的寒意。
贝齐认定,想象中的擅闯者就是简·默德斯通到访时骑的那头短尾驴。早先那次遭遇使这头驴牢牢记在她心里——由于它与那位越过边界的访客有关,她认为它是多佛所有驴子中最令人无法容忍的一头。珍妮特提出了实际的反驳,认为这头驴正忙于运送沙砾,不可能前来擅闯。贝齐不接受这种安慰。对她来说,这头驴已成为持续怀疑的对象,不再只是在出现时才需要赶离草地的动物。
叙事功能
驴子的情节反复呈现一个简单情境,却带来不同后果——驴子踏上草地,贝齐作出反应,其他人也被卷入她守卫边界的行动。起初,擅闯打断了她照料大卫;默德斯通兄妹到来时,驴子妨碍了一场紧张的家庭会面;后来,即便珍妮特认为那头可疑的驴不可能在场,驴子的记忆仍令贝齐心烦意乱。它们反复出现,让一条私人规矩通过行动而非抽象说明显现出来。
喜剧效果来自所谓冒犯的轻微程度与贝齐对它的严肃态度之间的落差。然而,这些场面也展现了她独立性格的强烈力量——她既不向访客或社会地位低头,也不受叙述者对她合法权利的疑问影响。驴子反复出现,成为检验她这种决心的契机。它们的重要性不在于某一头具体的驴,而在于那条它们屡次越过、贝齐又屡次坚持守护的顽固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