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

大卫·科波菲尔

鳄鱼是大卫·科波菲尔早年阅读中令人难忘的元素——他通过一本书认识这些动物,随后又与克拉拉·佩戈蒂即兴编织出一场冒险。这个片段赋予这些动物双重意义——它们既是童年想象的素材,也是温暖与自由的标志;后来,更严苛的教育形式取代了这份温暖与自由。

炉火旁的鳄鱼书

一天晚上,大卫等着母亲从邻居家回来,便给克拉拉·佩戈蒂读有关鳄鱼的内容。他已经筋疲力尽,却仍决意熬着不睡;当他竭力睁大双眼时,她做针线活时身边熟悉的物件都变得格外醒目,从她手中的线和黄铜顶针,到针线盒上彩绘的风景。读书属于这幅亲密的家庭生活图景——阅读不是被强加的任务,而是大卫与一位值得信赖的成年人共享的事情。

克拉拉·佩戈蒂对这些动物的理解滑稽而亲切,却不准确。听完之后,她只记得鳄鱼是一种蔬菜;开口要求再听一些时,还把它们的名字念得乱七八糟。这种误解并未妨碍两人的亲密相处。大卫不明白她那古怪的表情,也不懂她为何急着继续谈这个话题,但两人还是接着一起读了下去。

由阅读编织的冒险

书中的描述变成了一场小小的表演。大卫讲述自己把鳄鱼蛋留在沙地上,让太阳把蛋晒孵出来;又一次次改变方向,逃避鳄鱼的追逐;随后跳进水里,用锋利的木片攻击它们。鳄鱼笨重的身体,成了孩子们自称能智取它们的理由。这个片段展现的是孩子对所读内容的发挥,并非真实遭遇,也不是对鳄鱼习性的独立描述。

想象中的追逐让他们读书读到远超大卫平常就寝的时间。把鳄鱼讲完后,他们又转而讲短吻鳄,直到花园里的铃声宣告大卫的母亲回来了。这本书因此既带来知识,也提供了共同游戏——书中的动物成了冒险故事里的角色,孩子可以讲述,照料他的大人也可以陪伴他,即使她并未完全听懂故事的细节。

记忆中的一种学习

在后来的回忆中,这本鳄鱼书帮助勾勒出一种更早、更温和的教育。大卫记得,在默德斯通夫妇接管他的功课之前,他曾和母亲一起学习。那些早年的学习,包括坐在母亲膝边认字母,都与她亲切的声音和态度联系在一起;他把自己的学习历程描述成一条开满鲜花的小径,一直通向那本鳄鱼书。他记得阅读带来的是乐趣与鼓励,而不仅仅是学校功课。

这段记忆使他与爱德华·默德斯通和简·默德斯通手下的课程形成鲜明对照。那些课程漫长、艰难,大卫和母亲往往都无法理解;母亲名义上主持教学,实际却由默德斯通夫妇监督并管教她。她试着提示大卫时,简·默德斯通便出言警告;爱德华·默德斯通则把书扔向大卫,或打他的耳光,然后把他赶出房间。早先与书相伴的轻松愉悦,就这样被恐惧和苦差事取代。

以这本书映照失落的童年

面对大卫后来失去受教育机会的经历,这段鳄鱼故事的意义更加深远。十岁时,他被送到默德斯通与格林比的仓库做工,整日清洗和搬弄瓶子。他为失去曾希望带入成年生活的学业与抱负而悲伤。后来进入斯特朗博士的学校时,他觉得自己与普通的学生生活格格不入,也发现多年艰辛已使自己忘掉了从前学过的许多东西。

即使这些鳄鱼再未出现,这本被记住的书仍有意义。在大卫的回顾性叙述中,它留存着一段相伴相守、富有想象自由的短暂时光,也让后来失去教育机会的事实变得具体——在课程变成惩罚、学习因强迫劳动而逐渐远去之前,一本书曾让一个疲惫的孩子不肯入睡,带他进入一场共同参与的冒险,并作为较为幸福的童年记忆留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