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但前往伊甸园
失乐园撒但前往伊甸园是一次远征,撒但借此将叛逆天使的失败转化为新的复仇策略。地狱议会曾考虑公开战争、绝望以及扰乱上帝计划的可能性,但别西卜提议寻找新世界及其人类居民。这项使命十分危险,因为它要求独自穿越地狱、地狱之门、混沌,以及分隔黑暗与光明的未测距离。当没有其他领袖愿意承担这项任务时,撒但接受了这次航行,使这段旅程既成为军事侦察,也成为朝向人类受诱惑与堕落迈出的首次蓄意行动。
起因与战略目的
这次远征源于撒但拒绝接受失败。天堂失陷之后,他宣称叛逆者仍保有不可征服的意志、复仇、永恒的仇恨,以及永不屈服的勇气。他的话语将军事失败转化为持续的计划——如果直接武力无法推翻上帝,诡计或许能够扰乱上帝的设计。贝利亚警告说,对天堂的攻击将遭遇坚不可摧的防御,并可能导致叛逆者被彻底消灭;因此,争论从以武力夺回天堂转向寻找一个超出其直接防御工事、却又脆弱的突破点。
别西卜将那个突破点确定为新世界与人类。堕落的势力可以用地狱之火毁坏上帝的创造,夺取它,驱逐其居民,或者诱惑他们叛乱,使上帝看似成为自己作品的敌人。这个提议之所以具有吸引力,正是因为它把叛逆者的失败转化为间接攻击。撒但的航行因此并非漫无目的地逃避惩罚,而是战争的精心延伸,旨在通过腐化人类,使地球与地狱混合起来。
议会的热情与请求使者时的沉默形成对比。拟议中的旅行者必须穿过黑暗而无底的深渊,避开驻守沿途的天使,并找到人类居住的幸福岛屿。聚集起来的勇士思量着危险,却无人自愿承担。于是撒但带着君王般的骄傲挺身而出,主张统治者必须承担与荣誉相称的危险。因此,他的权威要通过行动接受检验——声称拥有地狱主权的领袖,必须亲自承担这种主权所带来的风险。
穿越地狱与混沌
撒但首先朝地狱之门前进,独自飞越地狱景观的各个区域。地狱之门向地狱穹顶升起,由三层黄铜、铁和金刚石构成,周围环绕着旋转的火焰。门前站着两个可畏的身影——一个具有蛇身,并与吠叫的地狱猎犬有关;另一个是模糊的黑色形体,头戴王冠,手持标枪。撒但面对这些门槛守卫,但旅程中的决定性障碍并非仅靠撒但的力量克服,而是通过罪的力量开启了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之外是混沌,一片不可测量的荒原,时间与空间在那里失去通常的定义。黑夜与混沌统治着一个不稳定的领域,冷热、湿燥彼此争夺支配权,而偶然在混乱中掌权。那里既不是海也不是岸,既不是空气也不是火焰,而是元素可能性的混合体,是自然的子宫,也可能是自然的坟墓。因此,这次航行穿越了一个抵抗有序创世本身的空间,使撒但处在他离开的地狱囚牢与所寻求的有序世界之间。
这些物理危险使远征成为上升与坍塌之间反复的斗争。撒但展开宽阔的翅膀,穿过烟雾上升,却遭遇巨大的空虚并坠落一万寻。一团充满火焰的云猛烈地再次将他托起,随后他搁浅在泥泞的叙尔提斯,以脚、翅膀和努力穿越不稳定的物质。他的前进被比作船只艰难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也被比作尤利西斯在卡律布狄斯附近面对的危险。这些反复使这段旅程不显得轻而易举——撒但的意志十分强大,但他所穿行的宇宙一次又一次拒绝给予他稳定的道路。
在混沌的王座前,撒但询问通往天堂边界的最快路径。他把自己描述成受环境限制的旅行者,而不是企图扰乱该领域的间谍,并提出一项交易——如果他抵达失去的区域,就可以将它恢复为原初的黑暗,并把它交还给远古黑夜的统治。混沌确认撒但是那位最近与天堂作战的首领天使,并指向天堂与地球悬在其缩小领域上方的区域。撒但没有停下来争辩。发现了可航行的方向后,他重新振作,强行穿过彼此争斗的元素,继续向上。
抵达新世界
随着撒但前进,光开始出现在混沌最远的边界。元素的暴烈逐渐减弱,他更容易地穿过一片较为平静的区域,仿佛一艘饱经风暴的船驶入港口。随后,他看见以太天堂,那片属于他昔日荣耀的地方,以及悬挂在附近、由黄金链条连接起来的受造世界。这个形象在起源与目的地之间建立了鲜明对比——撒但正接近一个由上帝秩序统治的世界,同时回望自己堕落之前的光辉。
他降落在地球的黑色球体上,那片大陆起初显得无边无际、荒芜而受到风暴威胁。他独自步行,因为那里尚无其他生物居住。这种孤独具有战略意义。撒但并未进入一个已经建立的社会,也未面对一支军队;他是在第一对人类面前接近他们,此时人类历史、制度与集体防御尚未发展起来。因此,新世界既脆弱又充满象征意义,是一项全新的创造,撒但希望将其变成反攻的第一个战场。
他的目的地是乐园,即亚当的居所。这次旅程的路线并不只是地理性的,因为地球被描述为未来人类历史将由此展开的地点。这次远征指向故事核心灾难的开端——撒但的抵达先于诱惑,而穿越宇宙黑暗的旅程最终抵达那座将检验人类服从的花园。
在乌列尔面前伪装与欺骗
为了避免危险或耽搁,撒但改变了自己的本来形状。他呈现出一名年轻基路伯的外貌,长着洒有金粉的多彩翅膀,穿着适合快速行动的贴身服装,并携带一根银杖。这种伪装并非装饰性的变形,而是取得进入许可的工具。撒但不能以公开宣布为上帝敌人的身份安全接近新创造的守卫,因此采取了合法天界使者的外在标志。
伪装后的撒但遇见乌列尔,乌列尔是最接近上帝宝座的七位灵之一,也是上帝旨意的迅速解释者。乌列尔的视力被描述为天堂中最敏锐的,但他仍受骗了,因为撒但把自己的好奇心表现为虔敬的赞叹。他声称自己离开基路伯的歌队,是为了观看上帝的作品,尤其是上帝所眷顾的人类,而周围的世界正是为人类创造的。他还谈到上帝将叛逆者驱入地狱的公义,借着表面上赞美上帝的秩序来隐藏自己的目的。
这一情节表明,虚伪是邪恶越过武力可能无法穿透的边界所使用的工具。乌列尔的职分与视觉和上帝的使命有关,却仍未能认出这个假使者。欺骗暴露出视觉与道德知识之间的张力——肉眼能够辨认面孔和天界形态,却不能凭自身察觉内在意图。因此,撒但虚假的谦卑与精心铺陈的赞美,对于这次旅程的重要性不亚于他的翅膀。
乌列尔毫无怀疑地回答,并解释创世的安排。他描述元素的秩序、光与黑暗的分开、穹苍,以及地球在邻近月亮之下的位置。最后,他指向乐园,并确认那是亚当的居所,以高耸的树荫为标志。撒但获得了这次远征所需要的一切——通往人类圣所的准确方向,而这方向由一位被他利用信任的守卫提供。
后果与叙事意义
撒但以天界诸灵之间所期待的外在敬意告辞,随后从黄道下降,降落在尼法特斯山顶。这一行动完成了旅程的主要序列——离开战败的军队,穿越地狱与混沌的门槛,抵达受造世界,并取得进入乐园的机会。事件结束时,撒但并未失败,而是取得了表面上的成功。他的航行已将他送到预定猎物的门槛。
然而,这种成功在道德与结构上都不稳定。撒但的路线依赖欺骗,而他表面上的收获被纳入一段最终不会服务于其目的的上帝护理历史之中。上帝的计划已经包含这样的可能性——人类虽已堕落,却可以通过神恩以及圣子得到复原;圣子以命偿命,并代人类接受死亡。后来的启示清楚表明,圣子的服从与复活将击败罪与死,并击伤撒但的权势。因此,这次旅程确实为亚当与夏娃带来了灾难,同时也开启了从堕落与复原走向更大进程的开端。
这一事件的主要情节形式包括探索、追逐、复仇、诱惑以及下降与上升,但这些形式都被倒置了。撒但承担了一段看似英雄式的危险旅程,然而他的探索目标不是智慧、医治或共同体的拯救,而是腐化无辜者的手段。他跨越门槛的行动类似启蒙式远行,但他获得的知识被用来反对自己假装尊崇的秩序。因此,这次远征的宏伟反而加深了它的反讽意味——无法强攻天堂的叛逆者发现,通往人类毁灭的道路穿过一座花园,而他重新发动的战役所取得的第一次胜利,也将成为其事业最终失败的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