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的挚友关系

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之间的友谊在《奥德赛》自身的时间线内并非一种活生生的关系;两位英雄在诗篇情节开始前就已死于特洛伊。然而,他们在《伊利亚特》中缔结、并由帕特罗克洛斯之死及阿喀琉斯随后的复仇所封存的纽带,在《奥德赛》中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它作为英雄情谊的最高典范,成为衡量其他关系的标准,也是塑造奥德修斯与阿喀琉斯亡灵在冥界相遇的深切悲痛之源。

##作为英雄之失尺度的纽带

当奥德修斯前往冥界时,他在先知忒瑞西阿斯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亡灵是他的同伴厄尔珀诺耳,后者在一次坠落中不光彩地死去。但情感上最强烈的相遇是与阿喀琉斯。阿喀琉斯的亡灵并非独自前来,而是与帕特罗克洛斯、安提洛科斯和埃阿斯的亡灵一同出现。这一组合本身就表明帕特罗克洛斯对阿喀琉斯死后身份的核心地位。当奥德修斯对阿喀琉斯说话时,他将朋友的命运描述为独一无二的幸运:“至于你,阿喀琉斯,从未有人像你那样幸运,将来也不会,因为你活着时受到我们所有阿尔戈斯人的爱戴,如今在这里,你是死者中的伟大王子。”阿喀琉斯的回答是对这种安慰的毁灭性拒绝:“不要在我面前称赞死亡;我宁愿在世上做一个穷人家的雇工,也不愿在死者中做万王之王。”这番对话揭示出,对阿喀琉斯而言,帕特罗克洛斯的失去和他自己的早逝已经掏空了任何荣耀。友谊是他苦涩的未言明背景——他死时知道自己未能拯救最亲密的同伴,任何死后的荣誉都无法弥补。

##作为悲痛叙事框架的友谊

《奥德赛》利用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的关系来构建其他角色的悲痛。当墨涅拉俄斯和海伦在斯巴达款待忒勒马科斯时,谈话转向了特洛伊战争的死者。涅斯托耳的儿子庇西斯特拉托斯在提及他被门农杀死的兄弟安提洛科斯时哭泣。墨涅拉俄斯随后讲述了阿喀琉斯的葬礼,描述亚该亚人如何哀悼他十七天,以及他的母亲忒提斯如何与她的仙女们从海中前来。叙述明确地将对阿喀琉斯的哀悼与对帕特罗克洛斯的哀悼联系起来——阿喀琉斯的骨灰与帕特罗克洛斯的骨灰混合在一个金瓶中,那是巴克科斯的礼物和伏尔甘的作品。这种骨灰的混合是诗中他们友谊最具体的象征——死后不可分割的结合,反映了他们生前不可分割的纽带。阿伽门农的亡灵在冥界对阿喀琉斯的亡灵说:“我们将你漂白的骨头与你之前的帕特罗克洛斯的骨头混合在一起,并分别将安提洛科斯的骨头也封存起来。”安提洛科斯与帕特罗克洛斯一同被提及,表明友谊如何扩展为英雄情谊的网络,但帕特罗克洛斯仍然是首要的、不可替代的他者。

##作为奥德修斯关系对照的友谊

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的纽带也作为奥德修斯自身关系的衬托。奥德修斯最信任的同伴并非单一的平辈,而是一系列人物——他的儿子忒勒马科斯、他忠诚的仆人欧迈俄斯和菲洛提俄斯,以及他的神圣保护者雅典娜。与阿喀琉斯不同,后者有一个亲密的朋友,其死亡摧毁了他,奥德修斯的忠诚网络更广泛、更务实。当奥德修斯向儿子表明身份时,重逢伴随着哭泣,但那是认出和共同目标的哭泣,而非不可弥补的失去。这种对比在冥界中更加尖锐,当时埃阿斯的亡灵拒绝与奥德修斯说话,仍因争夺阿喀琉斯盔甲的比赛而愤怒。那副导致埃阿斯自杀的盔甲,是阿喀琉斯遗产的物质象征——而与帕特罗克洛斯的友谊是那遗产的情感核心。奥德修斯通过修辞和神恩赢得了盔甲,他作为一个继承了阿喀琉斯荣耀的外在标志、却没有赋予其意义的亲密纽带的人物而存在。

##作为名声与必死性主题锚点的友谊

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的友谊锚定了《奥德赛》对名声与必死性的沉思。阿喀琉斯选择了短暂而光荣的一生,而非漫长而默默无闻的一生,他的选择是由对帕特罗克洛斯的爱和复仇的欲望所驱动的。在《奥德赛》中,这一选择被呈现为既令人钦佩又悲剧性。当奥德修斯告诉阿喀琉斯他儿子涅俄普托勒摩斯的英勇时,阿喀琉斯的亡灵“大步走过一片开满常春花草地,为我所说的话而欣喜。”这一为儿子成就感到骄傲的时刻提供了部分救赎,但并未抹去先前的哀叹。友谊仍然是阿喀琉斯故事中不可削减的事实——正是它使他成为人,使他脆弱,并最终定义了他在史诗传统中的地位。《奥德赛》通过反复回到这一友谊,确保帕特罗克洛斯不被遗忘,并且两位英雄之间的纽带仍然是诗歌情感景观中活生生的一部分,尽管两人都已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