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

奥斯维辛的刺青师

四叶草既是实际寻得的物件,也是奥斯维辛中的生存工具。吉塔·富尔曼在草地上寻找它,并不是因为她相信它能带来好运,而是因为党卫队相信;在囚犯之间,这种迷信将脆弱的植物变成一种货币、保护手段,有时也能换来食物。四叶草后来又出现在家庭叙述中,成为营地生活被带入战后世界的物质痕迹。

外观与发现

吉塔·富尔曼在行政大楼后面的草地上寻找四叶草,拉莱·索科洛夫在一旁看着她。她说,人们可能会惊讶于那里能找到这么多四叶草,并解释说伊万娜经常找到它们。这一场景赋予物件一个出人意料的日常环境——经历了营地的危险与运转机制之后,吉塔的注意力落在草地上一处微小的不规则之处。

拉莱·索科洛夫起初既感到有趣又难以置信,因为吉塔已经明确表示,她不相信自己能够逃离奥斯维辛,可她仍在寻找与好运有关的护符。吉塔通过区分信仰与使用,化解了这种表面上的矛盾。四叶草并不真正属于她自己,它的价值也不取决于个人对好运的信念。它之所以有用,源于党卫队的信念,也源于囚犯利用这些信念的能力。

作为囚犯货币的运作方式

吉塔·富尔曼解释说,党卫队很迷信。当囚犯找到四叶草时,他们会珍惜它,并把它当作货币。在危险时刻,他们可以把四叶草交给党卫队警卫,这份礼物可能会使警卫停止殴打他们。同一个物件也可以被带到用餐处,希望借此获得额外口粮。因此,它的交换价值建立在一种暴力的不平衡之上——囚犯几乎一无所有,而警卫拥有殴打他们、不给食物以及决定他们眼前安全的权力。

四叶草并没有消除这种权力。它只能带来一种岌岌可危的暂时中断,而且取决于警卫的心情与迷信。然而,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这个物件具有意义。一株从地上采来的植物,可以在无权者与持枪者之间传递,成为一个旨在让囚犯失去财产、尊严与控制权的体系内部的小型讨价还价工具。吉塔的知识把一个看似无用的自然物件转化为实用信息,而这些信息此前是拉莱·索科洛夫所不知道的。

四叶草也属于营地更广泛的情感经济。拉莱·索科洛夫试图用鼓励回应恐惧,告诉身边的人,他们站在污秽物中,却不能让自己沉溺其中。吉塔使用四叶草的做法,是同样拒绝完全向恐怖投降的一种更具体的形式。拉莱依靠镇定与言语,而吉塔和其他女性则利用观察、共同习俗以及警卫的非理性。这里的希望并没有被呈现为天真的乐观;它通过环境所允许的任何狭窄缝隙,被转化为实际行动。

营地之外的记忆

四叶草在这对夫妻的儿子的叙述中再次出现。他记得母亲沿街行走时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四叶草。在营地里,她已经了解到,把四叶草送给相信它能带来好运的德国士兵,可能会换来额外的一份汤和面包。因此,战后的这个动作保留了一种原初情境已不再被路人看见的实践。一个在日常生活中看似无害的行为,包含着配给、胁迫以及经过计算的风险的记忆。

这种再次出现表明,一种生存技巧可以超越创造它的处境而继续存在。四叶草已不再需要用来与警卫谈判,但它的意义仍然体现在母亲的动作中——她依旧注意到它,依旧把它捡起来,并把营地中的实用知识带入另一片风景。这个物件成为连接女性营地生活与家庭后来生活、匮乏与富足,以及难以描述的经历与无需解释即可重复的动作之间的纽带。

叙事意义

四叶草集中体现了全书在极端暴力与细微机智行为之间的更大反差。奥斯维辛的身体羞辱围绕着它展开——拉莱·索科洛夫被刺上三二四〇七号囚犯编号,被剃光头发,并被迫穿上从他人那里拿来的衣服;后来,他遭到殴打,身上留下鞭痕,而吉塔温柔地抚摸那些伤痕。与这些攻击相对,四叶草并不是一种宏大的反抗行为。它的力量在于足够微小,可以隐藏、交换并保存。

它的意义也通过拉莱·索科洛夫与吉塔·富尔曼之间的关系逐渐发展。拉莱起初把吉塔的寻找看作一种奇怪的矛盾,后来了解到那是一种保护囚犯并补充食物的熟练方法。这一发现扩大了他对她的理解——她表面上的悲观与警觉、适应能力以及不愿放弃任何可能资源的态度同时存在。因此,四叶草成为构筑亲密关系的物件之一,因为拉莱对吉塔的感情伴随着对帮助她忍受苦难的技能更准确的认识。

作为一个反复出现的物件,四叶草调和了幸运与能动性之间的关系。没有囚犯能够控制党卫队、运输、刺青或营地中实施的杀戮,四叶草也不能保证生存。然而,找到它、保存它并在恰当时刻交出去,都是行动。这个物件使囚禁之中有限却真实的行动能力获得了具体形式,而它后来出现在家庭记忆中,则记录了这种能力以及其背后的历史如何在营地结束后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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