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火鸡
女人家养火鸡既是一顿家常饭食,也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意象,叙事借此呈现生存、食欲与关怀。在感恩节这一段落中,它的经历最为完整——从厨房水槽上一只死去、拔了毛的火鸡,到共享的一餐、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尸骸,最后变成汤,这一家庭物件由此有了鲜明的情感起伏——喂饱众人的劳作可以暂时把他们聚在一起,却无法使他们免于混乱或悲伤。
感恩节与生存
感恩节前,亨利·奇纳斯基在机场等艾瑞丝·杜阿尔特,并把这个节日看作一个人又熬过一年的证明。他给自己和艾瑞丝买了一只十八磅重的火鸡;火鸡正在水槽里解冻,他则想着节日里熟悉的场面——亲戚聚会、醉酒、孩子和消化不良。这只火鸡已经死了,拔了毛,也被掏空内脏,预计由艾瑞丝烤制。这个朴素的厨房细节,让生存这一抽象观念有了具体形态——一具硕大的尸骸等待烹煮,周围则是又一年累积下来的重重压力。
感恩节当天,艾瑞丝准备好火鸡,把它放进烤箱。鲍比和瓦莱丽来喝了几杯,却没有留下来;叙述者觉得他们离开后反而轻松了些。因此,这顿饭并非他思绪中浮现的、挤满人的家庭聚会。它呈现为一个规模较小、人员来去不定的家庭场景——艾瑞丝在做饭,来客短暂停留后便离开。她提到自己衣服太少,打算第二天和瓦莱丽去购物;这句话与家常的备餐日常并置,让这次节日聚餐始终连着周围动荡不定的社交生活。
当莎拉到来时,另一个家庭场景中再次出现了火鸡;此时火鸡正被切开。为了放下盛火鸡的盘子,厨房桌上的打字机和文件不得不先被移开;亨利把自己的盘子装满,莎拉也把她的盘子装满,这顿饭看起来很不错。写作与进食挤在同一个狭窄的家庭空间里,但此刻,餐桌既容得下暂时让开的工作,也容得下共享的食物。莎拉怀疑那个胸部突出的女人可能又会来,这打破了平静——嫉妒与冲突的可能性,已经给这顿饭蒙上阴影。
食欲与被撕扯的尸骸
火鸡看似受到欢迎的情形,并未止于计划好的这顿饭。当两名来客跳着舞闯进厨房,在冰箱里发现火鸡时,他们因为饿了而开口要吃。亨利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得到干脆的应允,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辩称这食物是留给别人的;谁从门外进来,这只火鸡便成了谁都可以享用的食物。
他们离开后,亨利看见了火鸡变成什么样——它看起来像被老虎撕咬过,尸骸被扯得四分五裂。这个比喻让事后景象显得怪诞,而非喜庆。火鸡原本摆在盘子上,放在餐桌上时看起来很不错;如今,它的残骸却显得近乎不堪入目。它的变化呈现出两种食欲之间的差别——一种是在切食与进餐的平常节奏中共享食物,另一种则让厨房看起来仿佛遭到了侵犯。
第二天晚上,莎拉问起火鸡的情况。亨利回答说已经所剩无几,但莎拉提出可以用它做汤,便出去拿蔬菜。亨利给了她二十美元,她当晚就煮好了汤。第二天早上离开前,她告诉亨利该如何加热。她实用的叮嘱,让她的关怀延续到了这顿饭之后——她走后,剩下的火鸡仍能让亨利吃上一餐。
汤、关怀与失落
火鸡做成汤之后的经历,让它成了检验这个家庭临时拼凑的关怀方式的一种试金石。莎拉从被糟蹋的尸骸中救出一顿还能吃的饭食,还给亨利留下了一个简单的加热方法。后来,塔米吃了些汤,汤便被视作有毒;亨利问塔米和阿琳是否都回来吃过,得到的回答是只有塔米回来过。现有迹象将她的病与汤联系起来,却不能确定病因。这种不确定性本身,正是这一段落力量的一部分——作为关怀之举做出的食物,如今成了令人担忧的来源。
莎拉没有尖叫。她把剩下的汤倒进水槽,启动垃圾处理器,一边哭泣,一边努力不发出声音。她以实际行动毁掉了自己细心做好的食物;她竭力压抑的悲伤,则为这一举动带来一种垃圾处理器无法抹去的代价。亨利称火鸡是只可怜的鸟,圣诞节过得很不容易。这句话把感恩节的饭食及其受损的残余带入之后的节日时节;火鸡在家庭中的旅程就此结束,结尾不再是端上另一份火鸡,而是汤被倒掉、莎拉悲伤落泪。
反复出现的食欲意象
火鸡之所以重要,源自它的反复出现,而非它在家庭中长期占据某个位置。它既象征亨利又熬过了一年,又是艾瑞丝准备的感恩节主菜、与莎拉共享的一顿饭,也是饥饿来客索要的食物。每一次用途都改变着它的含义——同一只火鸡可以象征生存、待客、日常生活、饥饿,最终也象征苦痛。
书中也有一些与这段家庭场景相距甚远的动物生命描写。亨利对着垃圾桶呕吐时,一只黑猫在旁边看着;随后他看见黑猫跳进了垃圾桶。在别处,对游客身体的描写带着尖刻的审视;涉及塔米的性情节则描绘了她无助、被药物迷昏的状态,以及亨利对她实施的侵害。这些都是各自独立的场景,并非火鸡情节的一部分,但它们的存在使一种解读更为鲜明——叙事对动物与身体的关注,在食欲、脆弱,以及被当作任人取用之物的暴力之间移动。火鸡不是会说话或能自主行动的角色;它在叙事中的分量,来自人们对它所做的一切,以及与这种处置相伴而来、日益严酷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