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的黑板
安眠医生丹的黑板在丹·托兰斯于瑞文顿临终关怀院的生活中发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作用——它既是工作用的临终关怀院登记簿,也成了他和阿布拉跨越距离交流的书写面。黑板上的字迹出现或消失,标示着这种变化。姓名和房间号让在世病人的情况一目了然;被擦去的姓名则记下了离世者。后来,阿布拉用粉笔写下的讯息打断了这项日常工作,显示出一种丹无法解释、却逐渐开始认出的联系。
瑞文顿临终关怀院的实用登记簿
这块黑板很大,样式像教室里的黑板;丹发现它时,正斜靠在塔楼房间的一面墙上。它至少有五十年被藏在一堆老旧且严重损坏的轮椅后面。储藏的物品大多是破烂,但丹留下了这块黑板,因为它派得上用场。他在上面列出临终关怀院的病人及其房间号,擦去去世者的姓名,再添上新入院的人。黑板让照护工作以一份不断更新的名单呈现,而非一份固定的记录。
二〇〇四年春天,黑板上列着三十二个名字。十名病人住在瑞文顿一号病区,十二名住在瑞文顿二号病区,其余的人则住在丹那间狭窄但够用的公寓下方两层楼里。黑板的日常用途直白而行政化,但这份名单也记录着人们在一个预料死亡将至的地方来来去去。擦掉一个名字并非抽象的举动——那是在病人去世之后进行的;每添上一个名字,则意味着又有人入院,接受临终关怀院的照护。
丹已把这份照护视为自己的使命,也把瑞文顿临终关怀院当成了家。黑板属于他在那里务实的日常生活,是用来记住自己所负责照料之人的工具。它的用途发生变化,并没有取代原本的功能;诡异的字迹出现在同一块黑板上,夹杂在同样那些记住、更新和擦除的职责之间。
阿布拉最初的讯息
阿布拉生日派对那天早晨,丹醒来后发现所有病人的名字都被擦掉了。原处用大而歪斜的字母写着“地狱”。他仔细看着这行字,摸了摸粉笔,希望能感知到心灵力量的存在。他出声回应,猜想写字的人会不会是阿布拉。没有马上出现后续讯息。他淋浴后开始擦掉那几个字,并根据出勤备忘录重新写上病人的姓名和房间号。一个念头浮现出来——“爸爸说我们会有气球”——他便停下来等着看还有没有更多讯息,但再没有字迹出现。他写完了登记内容。中午时,黑板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黑板上变了样的字迹,让一间普通房间成了接触的地点,但这场交流仍很试探——丹可以提问,却得不到回应。后来,他更直接地对看不见的写字者说话,问她是不是那个有时会在他黑板上写字的小女孩,名字是不是阿布拉。他感觉有人在场,尽管黑板没有给他任何答复。另一次接触中,风吹得塔楼房间发出呻吟后,他感觉一只小小的暖手滑进自己的手里。他认出女孩是阿布拉,也知道有人有时叫她阿比。这次接触只持续了几秒钟,却足以安慰他,让他能够入睡。
警告与回应
黑板传达的不只有友谊的迹象,也有求救讯息。和凯西·金斯利交谈后,丹回到房间,发现黑板上写着“他们正在杀那个打棒球的男孩!”他慢慢擦掉这行字,接着问讯息里说的那个打棒球的男孩是谁。警告没有提供任何解释,却改变了黑板的作用——上面的字迹能让丹注意到临终关怀院以外的危险,而这类事情原本不在病人登记簿的记录范围内。
丹仍不确定该如何联系那个女孩,也不清楚自己该在多大程度上介入她的生活。他想到,要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接近她的父母,声称他们的女儿会通过心灵力量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是多么困难。他没有去找她的父母,而是留下一则写给她的讯息,并署名说自己和托尼一样是她的朋友:“托尼和我祝你度过快乐的夏日!你另外一个朋友,丹。”这则讯息是他有意作出的回应;此前,他们的联系仅通过无法解释的字迹和感应建立。
丹答应会去之后回到塔楼房间,发现黑板上出现了新的讯息:“我今天过得非常愉快!”这则回应让交流有了互相往来的意味。粉笔字迹起初打乱了病人名单,如今成了阿布拉向丹讲述经历的方式,而丹写下的话则表明他接受了这份友谊。黑板仍可用于临终关怀院的工作,但现在也承载着一些讯息;要理解它们的意义,就得认出一个并未实际身处房间里的写字者。
擦除、照护与联系
黑板一次次被擦去的字迹,将它的两种功能联系起来,却并未让两者变成同一回事。作为登记簿时,擦除发生在有人去世之后,为更新病人名单腾出位置。面对阿布拉的讯息,丹擦掉诡异的字迹,好重新写上姓名和房间号;但在此之前,那些字已经建立了联系,或传达了警告。因此,同一个具体动作既属于日常行政工作,也属于对一种超出寻常视觉与听觉范围的交流的处理。
这种交叠契合丹在临终关怀院的生活。他用黑板记录生命走到尽头的人,同时,他与阿布拉的接触也让他开始关注一个自己才刚刚意识到正身处危险中的孩子。这个物件并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联系;它只是为这种联系提供了一种具体、可重复的形式——粉笔字迹出现,丹读到或作出回应,随后黑板表面可以被擦净,留待新的讯息出现,或重新写上由他照料的病人姓名。丹的黑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将这些活动容纳在一起,却没有消除它们之间的界限。它依然是一个以死亡为中心的地方里的实用工具,同时也会不时成为证据,表明丹并非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