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药污染土壤
寂静的春天农药污染土壤既是农业化学物质的长期储存库,也是这些物质的影响继续传入植物、野生生物和食物供应的途径。在《寂静的春天》的论述中,用于防治的毒物施用后并不会简单消失——它们会持久残留,随着反复处理而累积,干扰土壤中的生命过程,还可能被未直接喷药的作物吸收。由此,农业之下的土地缓慢地、往往在不为人注意的情况下,转变为持续的暴露源。
土壤是一个生命系统
本书指出,科学家忽视了土壤生态,而负责指导害虫防治的人几乎完全不予理会。实际上,化学处理仿佛认定土壤无论承受多少毒物都不会有所反应。这种假设抹去了土壤的积极作用——土壤是一个生命环境,其中的生物与化学转化彼此依存;它并非田地之下的惰性储藏处。
其后果因当地条件而异。与富含腐殖质的土壤相比,轻质沙土受害更严重;多种化学物质混合使用,造成的损害似乎也大于分别施用。这些差异意味着,无法用单一概括充分说明土壤污染;同一种处理会因所作用的土壤和施用的混合物不同而产生不同影响。然而,累积的证据已足以令科学家警觉,尤其令人担忧的是,可能有些处于生命世界核心的化学转化过程会受到影响。
土壤污染也会扰乱生态制衡。先前受自然控制机制约束的生物可能摆脱限制,繁衍成为害虫。因此,用来压制某一目标的毒物可能反而助长另一种问题的形成,使土壤中受到扰乱的相互关系成为化学防治后果的一部分。
持久性与累积
这些化学物质在土壤中的残留时间以年计算,而非以月计算。施用四年后,仍能检测到艾氏剂;其中既有原始化学物质的痕迹,也有数量更多、转化而成的狄氏剂。毒杀芬在施用十二年后仍可被检出,原始施用量中还有百分之十五留存。这类残留说明,喷药计划表面上结束,并不能作为其影响终结的可靠标志。
反复施用会加剧问题。持久性含氯烃会叠加在早先处理所留下的残留之上,因此,单独来看似乎不大的剂量,也可能造成重大的长期负担。本书质疑了反复喷药时每英亩施用一磅滴滴涕无害的说法——研究发现,马铃薯田土壤中的残留量最高可达每英亩十五磅,玉米田土壤最高可达每英亩十九磅,而一处正在研究的蔓越莓沼泽地则达到每英亩三十四点五磅。这些数字揭示,判断影响时,关键不只是最近一次施用量,更要考虑累积的施药历史。
这种持久性赋予农药污染土壤一种独特的影响范围。即时防治行动结束后,化学物质仍可留存;此后的每次施用,都可能加重前几次处理留下的遗留负担。土地以其中的残留量记录着一次次处理决定;这些残留在田间看不见,也无法仅凭单次剂量来衡量。
从污染土地到食物
残留物从土壤进入植物的程度,取决于土壤类型、作物种类,以及杀虫剂的类型和浓度。有机质含量高的土壤释放出的毒物较少,但本书告诫人们,不要以为作物只要没有直接喷药就能得到保护。作物根部可能从受污染的土壤中吸收化学物质,因此土壤构成了一种不同于空中喷洒或地表施用的暴露途径。
在研究过的作物中,胡萝卜吸收的杀虫剂比其他作物都多。使用林丹时,胡萝卜中累积的浓度甚至高于土壤本身的浓度。在这个例子中,植物并非只是反映周围的污染;它还能使残留物浓缩。因此,本书提出,在种植某些粮食作物之前,或许有必要分析土壤,以免未喷药的作物从土壤中吸收足量毒物,导致产品不适宜上市。
至少一家主要婴儿食品生产商已经面临这一现实问题。令人担忧的并不只是直接接受喷药作业的田地——土壤中留存的残留物能够通过后续种植进入作物,由此产生的污染也会使农产品用于食品生产变得复杂。因此,喷过药与未喷过药的区别,并不能确保食物供应中没有农药残留。
土地利用与生态后果
本书其他章节把这一土壤问题置于由管理决策重塑的景观之中。在西部高地平原和较低的山坡上,鼠尾草灌丛地带历经长期自然演变而形成,动物也适应了那里的环境。叉角羚和艾草松鸡都属于这一生态环境;这片土地并非等待着被改造成草地的闲置地块。
在寻求扩大牧场的牧牛人施加的压力下,土地管理机构以进步之名推行清除鼠尾草灌丛的行动。其直接目的是腾出空间种草,但后果并不限于预定清除的植物。在布里杰国家森林,美国林务局对约一万英亩鼠尾草灌丛地进行了喷药。这项行动还杀死了柳树,随之消失的还有海狸赖以生存的植被。威廉·O·道格拉斯于一九五九年,也就是喷药当年到访时,看到柳树枯萎濒死;这个地区昔日的休闲、垂钓和狩猎价值,与那片被称作改良后的景观所造成的破坏形成鲜明对照。
这一叙述阐明了为何土壤污染不能与更大范围的土地处理生态割裂开来。大范围的化学干预能够改变植物群落,清除并非预定目标的植被,还会扰乱维系野生生物的关系。土地是这一网络的一部分——土地状况决定哪些植物能够生长、哪些动物能够赖以生存,以及哪些残留物可能进入作物。因此,本书的核心警告不仅在于毒物会持久残留,也在于,把土地视作被动目标的政策,可能使其影响远远超出预定害虫及施药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