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独自走入街头人潮

寂静

马克斯独自走入街头人潮,此时手机已经瘫痪,人们正涌过城市,零星斗殴和小规模骚乱不时打破混乱。他没有加入暴力,也没有为此作出解释。他只是停下来观察,随后迈入流动的人潮。这一行动让他先前对技术依赖的谴责,与其眼前的人类后果相互交织——人们必须直接应对彼此,不再有那些曾占据他们注意力、帮助他们在世界中行动的设备。

离开谈话

街头场景发生之前,马克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马克斯·斯坦纳,马克斯——于是那个一直诚恳发言的年轻人沉默下来;他或许是在以自己的身份说话,也或许是在扮演爱因斯坦。周围的谈话涉及爱因斯坦的父母,而马克斯骤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谈话的思辨节奏。他说人们已经变得像僵尸一样麻木、头脑迟钝,接着走向前门,继续回头说话。他的抱怨针对的是周围人共同陷入的一种状态,而不只是那个年轻人的表现。

马克斯称这一天是自己的死期,却无法确定今天是星期日还是星期一,只给出一个不确定的二月日期。没人明白他的意思。他拉上夹克拉链后离开;黛安·卢卡斯想象着他一步接一步地走下楼梯。她的注意力渐渐迟缓,几乎觉得自己有义务代替他坐在电视机前,等着屏幕上出现什么东西。于是,在这次离开之后,马克斯仍在行进,而黛安留在室内,悬置于一条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信息或影像所带来的期待之中。

观察人群

在街上,马克斯勉强想起马丁·德克尔说过的话,并思索眼前这一幕是否是马丁的心智在三维空间中重新排列后的某种呈现。这个念头并没有解释人群,反而让人群更难归类。马克斯将这种可能性向外推想,问自己其他城市的人是否也在横冲直撞,加拿大的人群会不会涌入这里的人潮,以及欧洲、亚洲和非洲的公共广场是否也同样人潮汹涌。危机波及的范围是以一连串问题而非经核实的消息进入他的意识的。

掠过脑海的国家名称,与那些试图同他说话、彼此交谈的人并列在他的思绪之中。在一段压缩而令人窒息的时刻里,他忘记了住在波士顿、育有两个孩子并有一位丈夫的女儿的名字,也忘记了另一位正在某处旅行的女儿的名字。这次疏漏短暂地将全球人潮与他最近的家人置于同一种记忆压力之下——他能够列举各地,却无法牢牢记住本应最熟悉的名字。叙述始终贴近他这份不安而游移的注意力,没有提供关于其他地方正在发生什么的更全面说明。

停顿与决定走入人群

马克斯靠墙站着观察。他将眼前景象与更寻常的日子作对照——那时人们走在人行道中央时会盯着手机,沉浸于设备之中,或不抬头看人便绕开他人。如今,手机和其他一切都已瘫痪。人们沉迷于屏幕的熟悉景象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他们的注意力不再固定在设备上,但共同的技术故障并未带来平静或轻松的交流。人们匆忙赶路,彼此冲突,在街上挤作一团,却没有可靠的系统来安排他们的行动。

他告诉自己该回家了,尽管回家的路意味着必须强行穿过人群。他注意到人们蜷缩着抵御寒冷,一张张面孔成千上万地从眼前掠过,还有人扭打、挥拳、小规模骚乱,以及在空中响起的咒骂声。迈步之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在为即将付出的力气做准备。他还决定,等到了自己的楼里,要数一数通往公寓的台阶——这是他几十年来都没有做过的事——随即又怀疑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那段可以逐级数清的短楼梯,与街道的规模和变幻莫测形成对照,但即使是这种熟悉的尺度,也无法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提供一个确定的理由。又站了几秒钟后,他走进了涌动的人潮。

归来与意义

之后的一个场景中,马克斯走回来,其他人等着他开口。他脱下夹克,把它扔在地板上,旁边放着遥控器、一瓶波旁威士忌和一只空杯子;接着他倒了一杯酒,感受到烈威士忌带来的强烈刺激。当有人问街上发生了什么、外面都有谁时,他回答说,他们不想知道。他的归来为这段穿越人群的经历提供了一个具体的终点,却没有交代他遇到了什么,也没有平息混乱。他简短的回答让外面的世界仍然存在于人们眼前,只是室内的人宁可不去听它的消息。

这一行动的力量,来自房间与街道之间、旁观与置身其中之间的移动。马克斯先是指责技术依赖会使心智衰退,随后在外面看到设备瘫痪,同时也看到困惑、暴力以及人们努力彼此沟通。他停下来,设想人群与马丁·德克尔的心智之间或许存在某种不确定的联系,一瞬间忘记女儿们的名字,然后继续向前,却没有找到解释。后来出现的波旁威士忌,以及他拒绝描述街道情形的举动,都保留了这份不确定性。因此,他的行走既不是从技术中取得的胜利性逃脱,也不是对人群的刻意对抗,而是穿越一场危机的经历;对于危机的全部规模,他较容易想象,却难以确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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