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将女儿送到基恩塞拉家寄住

寄养

父亲将女儿送到基恩塞拉家寄住,是一个转折点——这使无名女孩离开家中不确定的生活,进入一个通过共同的日常惯例和关怀,让照料变得具体可感的家庭。丹早早离去,没有向女孩道别,但随之而来的夏日建立起牢固的情感联结,深刻影响了她的归返,也影响了之后的分别。

旅程与离去

旅程在一个星期日清晨开始,此时他们刚在克隆加尔参加完首次弥撒。丹没有把女儿送回家,而是开车深入韦克斯福德,朝着玛丽家族的故乡海岸驶去。道路经过希莱拉,丹曾在那里玩四十五点纸牌游戏时输掉家里的红色短角牛;又经过卡纽的牲畜集市,后来赢走这头小母牛的男人便是在那里把她卖掉的。女孩横躺在后座上,透过后窗望着天空、树木、电线和一群群飞过的鸟,同时想象着自己即将见到的人和房子。

她想象中的未来,一半是受到欢迎,一半是做活——她想象一个女人端来热牛奶或薄煎饼,却也琢磨那个男人会不会带她进城,还是叫她打扫牲畜棚、拔杂草。她拿不准那房子会是老农舍还是新平房,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自来水。抵达之后,这种不确定仍然挥之不去。她不习惯静坐,希望自己能在外面干活;她既盼着丹把她留在那里,又想让他带她回到熟悉的生活。她还注意到,丹会在令人愉快的事情上说谎,比如干草的事;她仍然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度过旧日生活与可能的新生活之间那段无所适从的时光。

吃饭时,约翰·金塞拉摆好盘子和食物,丹在一旁看着。埃德娜·金塞拉说女孩在这里很受欢迎,约翰则明确表示,不会要求她干重活;她只需帮埃德娜做些家务。热情的接待之后,紧接着便是直截了当、毫不郑重的告别。丹祝他们好运,叮嘱女孩别掉进火里,随后开车离去,既没说再见,也没说明何时回来。女孩看着汽车驶过牲畜栅栏,消失在路上,明白这场离去既是失去,也是她必须面对的事实。

照料与情感联结的形成

女孩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是通过一再发生的举动逐渐确立的,而非任何正式宣告。在田间水井边,埃德娜警告她井水很深,并在她喝完水后把她拉回安全处。回家路上,女孩握着埃德娜的手,想象如果没有她,埃德娜就会摔倒。这个念头颠倒了通常的照料关系——女孩虽然依赖大人,却也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她。那天晚上,埃德娜把她塞进被子,而不是让她跪下祈祷;女孩要求不要挡住明亮的白昼灯光,她便由着她;如果女孩平时是在床上祈祷,她也允许她照常这么做。

女孩还被分派了力所能及的活,也有了学习的机会。埃德娜让她负责烤面包,点燃烤架,并教她什么时候翻面包。女孩跑到菜园里摘青葱,又急忙赶回来,仿佛这件事十万火急;埃德娜笑说,他们不会缺青葱。女孩愿意接受教导,这一点很重要——这些活儿并非惩罚,而是让她融入家庭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

与丹相比,约翰的照料尤其清晰可见。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约翰牵着女孩的手,调整步子,让两人能步调一致地走。她意识到丹从未牵过她的手;起初,这一认识令她难以承受,她甚至有一部分心思希望约翰松开手。两人继续往前走时,她开始接受自己在家中的生活与在约翰和埃德娜身边所体验到的生活之间的差异。没人向她解释这种对比;她是从手掌的触碰和两人步伐的节奏中感受到的。

这个夏天也包含周边社区的公共仪式。在一次守灵中,女孩看见一个死去的男人被安放在棺材里,交握的双手握着念珠;人们则在厨房里吃喝交谈。约翰把她拉到自己膝上,给她红色柠檬汽水和女王蛋糕,并让她靠在自己身边看着棺材。这一幕让她置身于成人的共同生活之中,却不要求她理解或解释这一切,也让这个家庭的照料延伸到周围的世界。

归返与告别

女孩在屋里休息了一阵,身边有书、肉汤和热水袋;到了星期日,她获准起床。她和大人们再次收拾行装,洗漱后换上体面的衣服,傍晚时分启程。返程经过戈里,再沿着穿过卡纽和希莱拉的狭窄道路折返。女孩指出丹输掉那头红色小母牛的地方;约翰饶有兴致地回应。去程中记下的那场失去,此时标记着归途;女孩带在身边的一个细节,将她寄住生活的开端与结束连在了一起。

回到家后,约翰对玛丽说,她女儿让她很有面子,又叮嘱女孩好好读书,希望下次来访时能在她的练习本里看到金星。他亲吻女孩,埃德娜则拥抱她。他们明明白白地表示,欢迎她随时回来。然而,约翰看起来比刚抵达时更急着离开。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女孩看着汽车驶远;在开启这个夏天的第一次离别之后,她又面临第二次离别。

沉默与最后的拥抱

汽车开走后,玛丽问发生了什么事。女孩说什么也没发生,并明白自己不必告诉母亲期间发生的一切。叙述没有交代这种沉默背后有什么;重要的是女孩选择了保守沉默。这个夏天改变了她对哪些事可以留作私事的理解;沉默成了她可以为自己作出的选择,而不再只是信息的缺失。

这次离别并非真正的终点。女孩听见汽车在碎石路上刹车,便沿着小路跑下去。她的思绪聚拢在这个夏天的种种意象上——墙纸上的男孩、醋栗、把她拖下去的锌桶、丢失的小母牛、“床垫在哭泣”,以及三盏灯中的第三盏——但她的注意力最终落在当下。约翰在大门旁停下了车,看见她时便静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他抱起她,久久不放。这个场景的力量来自身体给予的回应,与此前牵手相互映照——经过一个夏天的照料,女孩紧紧抱住他,仿佛一松手就会溺水。她看见丹沿着小路走来,仍待在约翰怀里,却一遍遍喊着“爸爸”提醒他。因此,这段寄住生活的结尾并非轻易回归原来的家庭,而是让人看见一种女孩无法、也不会立刻放开的情感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