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与教他游泳的家庭长辈弗朗西斯·阿迪鲁巴萨米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皮辛·帕特尔与教他游泳的家庭长辈弗朗西斯·阿迪鲁巴萨米之间的关系,饱含家庭情谊与师徒之情,而游泳是这种关系最切实的体现。弗朗西斯·阿迪鲁巴萨米以皮家多年好友的身份走进他的生活,教他游泳,并一直是皮离开印度前会去探望的人。这段情谊也影响了本书的叙事行为——多年后,弗朗西斯指引采访者去找皮,并劝他听这位核心见证者亲自讲述故事。
家庭朋友与受尊敬的长辈
弗朗西斯·阿迪鲁巴萨米最初因生意与皮家结缘——皮父亲最早的生意伙伴之一成了亲密的家庭朋友。皮称他为“马马吉”,并解释说,“马马”是泰米尔语中“舅舅”的意思,“吉”则是印度用来表达尊敬与亲切的后缀。这个称呼由此把弗朗西斯纳入皮的家庭世界,却没有将他视为父母。他的特别威望来自与游泳相连的生活经历和体魄;皮的父母并不具备这方面的专长。
弗朗西斯年轻时曾是竞技游泳选手,也是南印度冠军。皮记得,他一生都保持着游泳者的样貌。即使到了六十多岁、身形略微佝偻,他仍每天早晨在奥罗宾多静修院游泳池游三十个来回。他持之以恒的练习使他不只是一个恰好愿意教游泳的朋友——游泳是他始终践行的训练,这种规律也成为皮童年日常的一部分。
家人的玩笑也体现了他们关系的亲密。皮的哥哥拉维讲过一个夸张的故事,说弗朗西斯出生时,医生不得不抓着他的脚把他倒提起来摇晃,才让他呼吸。皮相信了拉维,尽管他知道哥哥是个毫不留情的取笑者。拉维第一次当着皮的面称弗朗西斯为“鱼先生”时,皮便把香蕉皮放在拉维的床上报复。这个插曲将弗朗西斯放进普通的家庭玩笑之中,也表明孩子们多么清楚他与水的紧密关联。
作为教导与共同实践的游泳
皮七岁时,弗朗西斯认为他已经到了适合学游泳的年纪;这让皮的母亲十分担忧。弗朗西斯带他去海滩,把游泳作为一份礼物送给他。皮的母亲后来表示,弗朗西斯差点把他淹死。尽管如此,皮始终敬重这位水上老师。弗朗西斯指导他最初的尝试——在海滩上,皮躺下来模仿游泳,在沙地上扑动双腿、挥动双手;到了水里,弗朗西斯托住他,让他浮在水面上,同时由他尝试游动。陆地上笨拙的练习与水中行动的艰难形成对照,也凸显了老师的耐心对皮早期进步的重要性。
皮的进步达到一定程度后,师徒二人便从开阔的海滩转到奥罗宾多静修院游泳池。整个童年时期,皮每周一、三、五早晨都和弗朗西斯一起去那里,一周三次。这种规律为他们的关系建立了稳定的结构——这不是一次单独的授课,也不是一段短暂的童年插曲,而是持续多年的反复练习。皮记得,弗朗西斯换下衣服时总是仔细而整齐,之后便准备好下水。这个回忆将老师的准备和庄重,与指导所需的体力劳动一并留在记忆中。
课程逐渐成为练习,而练习让皮的泳姿愈加轻松、迅捷。皮描述了反复练习的乐趣——水仿佛从熔化的铅变成了流动的光。这种变化属于皮对游泳的回忆,却与弗朗西斯建立的日常训练密不可分。皮后来独自重返海中,被描述为一种带着愧疚的乐趣,与有人指导的泳池训练截然不同;开阔水域吸引着他,而泳池则始终是弗朗西斯教导他、两人共同遵守训练规律的地方。
学生的回礼与共同语言
这段关系并非始终只有一方付出。大约十三岁时,皮独自重返大海,在弗朗西斯生日那天为他游了完整的两个蝶泳来回。他累得几乎无法挥手。这个礼物回应了弗朗西斯早先把游泳作为礼物送给皮的举动——教导已化为皮能够回赠的本领,而这份本领不是用言语衡量,而是由一项艰难的体力成就证明。
游泳也成了弗朗西斯与皮父亲交谈的话题。皮的父亲不愿亲自游泳,却喜欢谈论游泳;对他来说,没有河马的水域比有河马的水域更容易应付。因此,家中的谈话将弗朗西斯的专长与一家人的动物及动物园生活联系起来,而泳池则提供了一个独立、相对容易应付的世界。弗朗西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于巴黎求学两年的故事,讲的并非学业或这座城市的名胜,而是泳池和比赛。他会讲起德利尼游泳池——这是一座位于塞纳河上的露天驳船泳池,曾举办一九〇〇年奥运会的游泳赛事,尽管它长出六米,比赛成绩因此无法正式计入。他饶有兴味地讲述泳池,甚至连肮脏拥挤的泳池也不例外;这些故事表明,游泳如何组织了他的记忆,也让皮得以不断透过这个话题认识他。
告别与故事的框架
一九七七年六月二十一日,皮的家人搭乘货船货船货船Tsimtsum离开马德拉斯,这段情谊也迎来了明确的分别时刻。离开本地治里的前一天,皮向弗朗西斯道别;他也向库马尔先生与夫人、自己的朋友,甚至许多陌生人告别。这次离别显出皮已准备好启程,而他的母亲则因离开印度而悲伤;不过,现有叙述并未单独交代皮和弗朗西斯彼此说了什么。叙述所确立的是,弗朗西斯是皮有意留下的人之一,而不只是一个早已完成职责的童年老师。
很久以后,弗朗西斯成了引导采访者联系皮的人。喝咖啡时,他告诉采访者自己非常了解故事的主角,皮如今已经长大成人,采访者必须直接与他交谈。他先引起采访者对本地治里植物园里旧玩具火车站的注意——玫瑰镇和如今已没有标记的动物城;他还回忆说,那儿曾经有一座动物园。这些细节将他的讲述置于皮共同拥有的往昔景观之中,随后弗朗西斯便把采访者引向必须亲自讲述故事的人。
在多伦多,采访者在电话簿里九栏帕特尔姓氏条目中找到了皮。皮同意会面,两人此后见了许多次;皮给采访者看了自己在那些事件期间写下的日记,以及记录他短暂而默默无闻的名声、已经泛黄的报纸剪报。后来,采访者收到一盘录音带和一份日本运输省海事部门的报告。叙述没有说弗朗西斯参与了后来的会面或调查,但他最初的坚持促成了故事的讲述——他从人们熟悉的地方与私交出发,引导采访者去听皮亲自讲述。由此,这段关系连结了两种不同的传递方式——弗朗西斯的口述回忆与皮的见证——却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皮的故事大多以他的声音、透过他的眼睛讲述,而采访者则承担起可能出现不准确之处的责任。弗朗西斯的重要性,既在于他童年时给予皮的一切,也在于多年后他明白,成年后的皮必须亲自为自己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