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障碍
尸骨袋写作障碍是一种持续时间很长、与悲痛相关的写作无能;乔安娜去世后,它颠覆了迈克尔·努南的工作生活。小说描绘的并非灵感匮乏,而是写作意愿与拒绝配合的身心之间令人失去行动能力的冲突——即使只是看到空白的文字处理程序屏幕,也会引发恐慌;而在迈克尔的梦中,这种阻滞化为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动弹,令他困在一处看似非去不可的避难所前。
背景与发作
迈克尔与乔安娜结婚的十年间从未经历过写作障碍,乔安娜去世后也没有立即出现。早在他意识到出了问题之前,这种状况就已经形成。由于他认为写作障碍属于某一类文学知识分子才会有的问题,他起初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的写作生涯几乎与婚姻同时开始。他和乔安娜订婚后不久,便完成了第一部小说《做两个人》的初稿;乔安娜被宣告死亡约一个月后,他完成了《从顶端一路走来》。这部讲述一个被高处吸引的精神病杀手的小说于1995年秋季出版。事业与婚姻开始的时间几乎重合,为后来无法写作的状况赋予了亲密关系的背景——失去乔安娜与迈克尔创作工作的崩塌,占据了他人生中彼此相邻的部分。
多年来,他的出版惯例掩盖了自己手头的存稿。自1984年的《做两个人》起,他每年出版一本书;但其中四年,他各写了两本,一本出版,另一本存起来。他把这种做法视为积存手稿,而不是为将来的危机做准备。然而,到1995年2月,至少有两个有希望的构思未能发展下去,他的存稿也无法解决他此时已经意识到的问题。
隐藏的危机
迈克尔的苦恼,最初从他没有告诉别人的事情中显露出来。他的出版商、编辑黛布拉·温斯托克和经纪人哈罗德·奥布洛夫斯基都不知道他已经无法写作。乔安娜的哥哥弗兰克·阿伦也不知道;迈克尔每隔几周会给他打一次电话。弗兰克曾提出愿意像兄弟一样照顾他,但迈克尔没有把这份善意化作直接求助。有人问他是否正在写书时,他回答说是,而且进展顺利,掩饰了工作已彻底停滞的事实。
这种令人安心的说法与他的私人经历之间存在巨大的落差。迈克尔试着写上哪怕两段文字,便形容自己被一阵身心不适压倒——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并感到受困。因此,他的问题并非单纯无法写出可出版的作品。开始写作这件事本身就会引发强烈恐惧;他一再坚持自己不会求助,也使这种障碍延伸到了人际关系之中。
职业期限揭示了实际后果。迈克尔通常会在一月把手稿交给哈罗德;到了1995年2月中旬,经纪人打电话询问一切是否安好,因为出版商若要赶在当年圣诞季推出新书,就得加快制作进度。迈克尔没有说出实情,反而声称自己刚完成一部新手稿,并答应通过联邦快递寄出。这个虚假的保证使他免于面对自己预料中哈罗德的反应,却也让经纪人依据谎言行事,而危机仍在持续。
尝试与身体后果
迈克尔仍用其他活动填满日子,但没有一件事能恢复他的写作能力。当他试图强迫自己写出一句话时,可能会以呕吐告终,之后也无法靠近书桌。他从电脑旁爬开后,最终可以回头看屏幕,却仍不敢靠近;后来,他闭着眼睛把电脑关掉。电脑成了一道具体的界线,隔开了日常活动与他再也无法面对的工作。
这种经历一再出现,并未因某一次尝试失败而消失。迈克尔说,有时他试着写作,却每次都僵住。看似有机会写出新的一句,却并未成为向前迈出的第一步——尝试写出一句话本身就足以触发身体上的崩溃。这种反复出现的模式表明,写作障碍不只是暂时缺少素材。它控制着他工作的条件,使他的行为围绕着躲避书桌和屏幕而展开。
元旦的尝试
1998年元旦,迈克尔醒来时突然确信情况已经改变,自己又能写作了。他走进书房,打开文字六,看到程序上的钢笔与羊皮纸标志。这份希望只维持到写作程序出现为止——他无法正常呼吸,从书桌前推开,椅子被乔安娜在她生命最后一年找到的一块小地毯绊住,他随即摔倒。他摔倒后恢复了意识,但重返工作的尝试并未成功。
又经历一段病中休养后,迈克尔坐在浴室里,决定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的写作生涯就此结束。他想象哈罗德会多么苦恼、黛布拉会多么难以置信,但两人的反应都无法使写作成为可能。他问自己余生该怎么办,这让这一幕产生了更广泛的后果——失去的不再只是职业成就。写作障碍迫使他思考,如果写作——这项曾经构成其事业核心的活动——不再回来,他该如何生活。
这一幕的关键转折,在于迈克尔打开程序前平静而自信,看到空白屏幕后却立即陷入危机。电脑仍在,他也仍想写作,但能使用工具并不能让他重新进入创作状态。这一幕没有以康复收场,而是将他的视野缩窄——他搁置了余生该如何度过的问题,只试着熬过当天。
梦境意象与叙事意义
迈克尔的梦境赋予写作障碍一种空间形态。在萨拉梦境中,他站在身后的树林与下方的一所房子之间。黑暗与危险聚集在树林里,而那所房子尽管令人不安,却似乎是唯一的避难之处。然而,迈克尔无法朝它移动。他把这种僵住的状态称为写作者步行症,将梦中无法行动与工作中无法推进联系起来。
噩梦改变了这一意象的含义。迈克尔最终朝避难处走去,但那所房子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一个形似他已故妻子的身影出来袭击他。小说并未把这种联系当作对写作障碍的简单解释。相反,梦境把核心困境转化为一种矛盾——采取行动是必要的,但预想中的避难之所并不可信。在梦境最初的安排中,房子提供庇护;迈克尔抵达后,它却成了威胁的来源。
纵观这些情节,写作障碍由意图与行动之间的距离界定。曾经存下的手稿、承诺过的期限、熟悉的电脑,以及突然涌现的准备就绪感,都暗示写作本应仍有可能;但没有一样能克服瘫痪。梦境把这种瘫痪重新呈现为受困于危险与庇护之间,而元旦的情节则让它回到日常书桌前。因此,写作障碍既支配着迈克尔的工作生活,也贯穿小说中停滞不前的意象,却始终没有以一种简单直接的治愈方式得到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