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

尼罗河上的惨案

驴反复出现在旅客游历埃及的经历中,与其说它们是各自独立的动物,不如说它们是人们不断兜售骑乘服务的对象。它们的出现把观光与周围热闹的商业活动联系起来——驴夫与珠子、明信片和纪念品的摊贩争相招揽顾客,哪怕只是短暂出游,也可能变成一连串推销的考验。这些反复出现的兜售既带来滑稽感,也令人烦恼;它们还塑造了旅客体验所到之处的方式——他们想要欣赏风景,周围却挤满了试图向他们兜售观景方式的人。

在旅游业中的出现

一次散步中,赫尔克里·波洛和罗莎莉·奥特伯恩从花园走到尼罗河边的一条尘土飞扬的道路上,一群人随即围了上来。人群中有两名驴夫,他们兜售的项目从骑驴到游览采石场和商店,应有尽有。其中一名驴夫推荐一头名叫“威士忌和苏打水”的驴;另一名则把自己推荐的驴与一头据称会摔倒的劣等驴作比较。两人的推销话术把安抚、警告和兜售揉进同一句话里,使驴既成了可能的游览方式,也成了摊贩争夺顾客时使用的道具。

兜售驴骑只是更大规模商业喧闹的一部分。旅客经过时,卖珠子的、卖明信片的和卖石膏圣甲虫的摊贩纷纷吆喝;一名船夫也在兜售游船行程。波洛试图用含糊的手势摆脱人群,罗莎莉则像在恍惚中一样从人群中走过。兜售小物品的孩子们一路跟着他们讨要小费,其他摊贩则暂时退开,随后又在商店附近再次围上来。因此,驴夫们的叫卖属于反复靠近又退开的固定模式,而不是一次孤立的遭遇。旅客想散散步,摊贩却不断把散步变成兜售骑乘或商品的机会。

反复兜售与旅客的反应

兜售在不止一个场合出现。波洛和罗莎莉折返回酒店时,又挥手拒绝了新一轮的骑驴邀约。后来,艾勒顿夫人抱怨说,在埃及根本不可能独处——总有人要钱,或兜售驴骑、珠子、乡村游览,或打野鸭。波洛赞同这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缺点。另一次,波洛试图驱散围住艾勒顿夫人的人群,但那些人散开后又再次聚拢。反复出现的兜售让这种打扰本身成了旅客体验的一部分,而非仅限于某一条繁忙道路上的障碍。

艾勒顿夫人的抱怨尤其清楚地体现了骑驴提议与游客渴望安静之间的反差。驴出现在她列举的不断有人兜售的事物中,与各式各样的本地游览和商品并列。她反对的并非某一头驴或某一次行程,而是源源不断的推销让人难以拥有清静。这样一来,驴便成了旅游推销品目中一个容易辨认的项目;同一项兜售,对卖家而言可能只是日常便利,对旅客而言却可能是一种侵扰。

杰奎琳·德·贝尔福与骑驴出游

杰奎琳·德·贝尔福在这一模式中赋予驴不同的意义。她穿着骑装,告诉波洛自己要去骑驴,并问他是否建议参观本地村庄。波洛称那些村庄很有风情,但劝她不要花大钱买当地的稀奇物品。杰奎琳回答说,她没那么容易被从欧洲运来的纪念品骗到。两人的简短交谈把骑驴与观光、购物联系起来,也表明杰奎琳留意到游客买到的东西与商贩声称所售之物之间可能存在差距。

后来,波洛警告杰奎琳,她选择的道路可能通向灾祸;她便说,无论星辰把自己引向何处,她都会追随。随后,她仿照驴夫们的推销话术,把那种欢快的保证改说成警告——一颗坏星也可能会摔下来。这个笑话把摊贩们熟悉的说话节奏带入了一场严肃得多的谈话。关于驴的话题不再只是打扰或出游选择——在杰奎琳的回答中,它成了她以讽刺口吻承认自己所选道路暗藏危险的载体。

叙事功能

在这些场景中,驴把身体移动与组织、兜售旅游体验的生意联系起来。骑驴一再被作为抵达目的地的另一种方式兜售,而摊贩的叫卖、逛店和游览提议则挤占着旅客的行程。书中反复写到的是兜售这一行为,而非把某一头驴塑造成角色。这种反复让驴成为场景中一个虽小却鲜明的组成部分——它们属于酒店、道路和景点之间那种务实而商业化的生活质感。

这一母题也会随着回应者不同而改变色调。波洛的手势表明他想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艾勒顿夫人把骑驴兜售纳入自己无法寻得清静的广泛抱怨;杰奎琳先把骑驴当作真正的出游活动,后来又借用摊贩的话语,针对危险说出尖锐的笑话。这些不同反应使这一反复出现的细节不止具有一种含义。驴既可能是交通工具,也是令人忍俊不禁、挥之不去的推销主题,同时还是杰奎琳用来反讽其自身的语言景观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