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的闭路电视录像

布谷鸟的呼唤

卢拉·兰德里之死的闭路电视录像,将一份看似客观记录伦敦街头人员活动的影像,变成谋杀调查中的关键证据。画面拍到卢拉坠亡当晚,两名男子从肯蒂根花园附近逃离——其中一人是乔纳·阿杰曼,他目睹坠落后逃离现场;另一人则是乔装后的约翰·布里斯托,是他杀害了卢拉。录像本身并不能说明一切。只有科莫兰·斯特莱克将其与楼宇出入口、两人的路线以及卢拉公寓内留下的痕迹联系起来,录像的证据效力才显现出来。

摄像头及其局限

案中的监控录像来自一个范围更广却并不完善的摄像头与门禁网络。奥尔德布鲁克路上的摄像头朝向繁忙街道的相反方向;后来有人指出,卢拉坠亡十二分钟后,布里斯托的奔驰车出现在录像中。这个时间点为调查人员提供了需要核查的路线和时间段,但单凭它无法确定身份或动机。录像能够显示人员在受监控的公共区域内活动,却不能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证明某人为何奔跑,或楼内发生了什么。

肯蒂根花园看起来既有守卫,也并非无法进入。主入口处,密码键盘和摄像头设在一扇不透明的前门旁;通常由值班人员放住户进门,无人值守时则可使用门禁密码。布里斯托紧盯卢拉进入楼内之后的短暂时段——摄影记者已经离开,保安德里克·威尔逊也因身体不适离开了值班台。斯特莱克指出,不能轻易断定外人会知道威尔逊不在;罗宾则注意到,进入楼内还需要密码。因此,摄像头和密码键盘是判断作案机会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但它们并不能让人无法进入楼内。

之后的实地勘查发现了更多通道,也发现了更多监控设备。威尔逊带斯特莱克和罗宾查看地下车库;车库入口是一扇上锁的门,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启,内侧有通往住宅的入口,靠近18号公寓楼的地方还有车库门。车库上方的墙壁装有摄像头。罗宾发现,彼此相连的一排门或许能让人穿过相邻房屋;而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案发当晚,这些区域是否确实有人监看。楼宇看似安全,并不等于已经有一份完整且经过核实的人员行动记录。

两名奔跑者,两种解释

录像中最重要的画面并非只拍到一名嫌疑人,而是两名男子逃离现场。约翰·布里斯托起初把乔纳·阿杰曼出现在画面中说成乔纳应对卢拉之死负责的证据。斯特莱克承认录像拍到乔纳在奔跑,却拒绝将这一点视为全部事实——另一个男子也被摄像头拍到了。布里斯托声称,第二名奔跑者肯定是乔纳的同伙或望风者。斯特莱克则认出他是一名戴着黑手套的白人男子——正是布里斯托本人。

这一身份识别改变了第一幅画面的含义。乔纳休假期间住在克勒肯韦尔的寡母家中;录像显示,坠落发生二十分钟后,他匆忙经过西奥巴尔兹路,正赶回家。斯特莱克告诉布里斯托,乔纳刚刚目睹自己的姐姐坠落,正逃离现场。他的逃跑看上去像是有罪,但他的路线和当时情形也提供了另一种解释。因此,布里斯托用来指控乔纳的影像,也把布里斯托本人置于案发现场。

斯特莱克对案件的全面复核,同样体现了摄像头记录的内容与目击者推断之间的区别。网上有人提出一系列尚无定论的问题,包括——为什么两名蒙着脸的男子凌晨两点左右从卢拉的公寓逃离,却始终没有出面说明情况。网络上的问题清单显示,录像已成为公众猜测的对象;但观众提出的问题本身并不是答案。斯特莱克根据已知地理位置和证词检验画面,而不是把警方先前的结论或公众的猜测当成不证自明的事实。

重建逃离路线

斯特莱克的说法将影像与摄像头没有记录到的细节联系起来。他认为,布里斯托穿上迪比·麦克的连帽衫,并从另一套公寓拿了白玫瑰,带到卢拉门前。布里斯托擦掉了花茎上的痕迹,却留下了几滴水。威尔逊后来在楼梯上踩到水滑倒;调查人员重建案发经过时,他想起这次摔倒,并指出了地上的水迹。这一物理痕迹将楼内路线与斯特莱克对假意送花行为的解释联系起来。

按照斯特莱克重建的经过,卢拉一直在等与她疏远的哥哥。她透过猫眼看到白玫瑰后开了门,布里斯托随即进入。卢拉坠落后,坦西·贝斯蒂吉的尖叫声让布里斯托意识到,他可用于逃脱的时间比预想的短。斯特莱克推断,布里斯托重新设置了公寓的警报系统,趁贝斯蒂吉夫妇忙乱时沿楼梯下楼,再从大厅跑出去。这套说法为录像中拍到的奔跑者补上了摄像头拍摄前后的行动过程,同时区分了重建出来的行动与录像直接显示的内容。

斯特莱克说,布里斯托拉起兜帽并遮住脸,跑过拍到两人的闭路电视摄像头,继续沿哈利韦尔街逃跑;那条街上没有其他摄像头。因此,录像只能确定两人的逃跑路线在一处交汇,无法一路确认他们的身份。依照斯特莱克的解释,两人并不认识,逃跑的原因也各不相同——乔纳是目睹坠落后逃离,布里斯托则是杀人后逃跑。布里斯托扔掉乔装衣物和手套,乘坐出租车前往母亲家。这些细节来自斯特莱克的重建,依据的是录像与其他证据的结合,而非摄像头画面本身。

证据、指控与后果

布里斯托声称录像显示乔纳杀人后逃跑,斯特莱克回答说,录像还拍到了另一个男子。他认定那人是布里斯托,直接驳斥了布里斯托声称自己当时在切尔西与母亲待在一起的说法。斯特莱克进一步质疑这项不在场证明,称布里斯托是在卢拉死后才回到切尔西,还通过拨动母亲的钟、把她叫醒并让她以为到了晚饭时间,操纵了她的说法。因此,这段录像的重要性不只在于记录了有人逃跑,也在于它能检验布里斯托对自己行踪的特定说法。

斯特莱克的结论也重新揭示了布里斯托为何要把乔纳当作嫌疑人。他认为,布里斯托希望乔纳入狱,这样遗嘱便不会妨碍他取得钱财;在斯特莱克看来,录像看似为这项指控提供了依据,却也暴露了指控者本人就在现场。布里斯托回应说,斯特莱克连一丝证据都没有;斯特莱克则坚持闭路电视录像就是证据,并指出乔纳与第二名白人奔跑者并非同一人。这场对峙使摄像头记录成为案件的转折点——录像无法独立讲述谋杀经过,但与其他痕迹一并解读后,便揭穿了布里斯托试图将乔纳的逃跑塑造成影像唯一可能说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