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

布鲁克林孤儿

1979年,弗兰克·米纳把四个男孩从圣文森特男孩之家带了出来,使他们进入后来成为米纳帮众的圈子。他们的招募并非始于对工作的解释,而是始于一辆上了挂锁的货车;几个月后,弗兰克·米纳又带他们去办一件令人紧张的差事,涉及马特里卡迪与罗卡福特。事后回望,这些最初的出行既标志着男孩们开始依附弗兰克·米纳,也标志着那些后来使他们分道扬镳的抱负初步成形。

挑选与招募

八月一个闷热的工作日,放学后,获选的四个男孩正是圣文森特男孩之家里的四个白人男孩——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托尼·维蒙特、吉尔伯特·科尼和丹尼·范特尔。第五个白人男孩史蒂文·格罗斯曼被留了下来。他们的老师卡塞尔先生认识住在附近的弗兰克·米纳,便请他下午把男孩们带出去。弗兰克·米纳之所以作出这种选择,既因为他认定客户偏好白人男孩,也因为他自身的偏见。对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而言,这件事还揭示了围绕弗兰克·米纳的人情关系网——认识某个人,就能把这层关系变成一种人生条件;男孩们谁也不认识,却没有这样的优势。

弗兰克·米纳没有给男孩们安排任务,也没有作出解释。他打开那辆凹陷、涂满涂鸦的货车后门,叫他们爬进去,随后砰地关上车门并挂上挂锁,连他们的名字也没问。男孩们虽然吃了一惊,却因为能被带到男孩之家以外的地方而兴奋不已。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已经难以控制自己持续不断的身体躁动;他想亲吻其他男孩,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反复发出吱吱声。托尼·维蒙特叫他停下,但语气并不强硬。男孩们的兴奋与莱昂内尔·埃斯罗格的脆弱,和他们遭到关押这一赤裸裸的事实并置在一起——他们踏入外面世界的第一步,是按照弗兰克·米纳的条件迈出的。

男孩们与他们的期待

那个夏天,弗兰克·米纳二十五岁,身形瘦长,肚子微微凸起,头上梳着精心打理的飞机头。这种发型似乎与1979年格格不入,带着卡罗尔花园版本的旧日弗兰克·西纳特拉时代气息。在男孩们眼中,他已经像个有权威的人;实际上,他才刚开始组建为他效力的团队。

十五岁的托尼·维蒙特比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和吉尔伯特·科尼大两岁,比丹尼·范特尔大一岁。他的自信源于一种信念——自己不属于男孩之家,终有一天会被意大利人认领。他想象自己的父亲不是黑帮分子,就是警察,在他看来,这两种可能并不矛盾;他把弗兰克·米纳的到来当作自己一直期待的营救。托尼·维蒙特此前曾与一个贵格会寄养家庭一起生活,也曾就读布鲁克林友会学校,但后来又回到了男孩之家。他在那里刻意营造自己年长而见多识广的形象;此前的经历也使他成为最容易把弗兰克·米纳的出现解读为命中注定的男孩。

吉尔伯特·科尼是托尼·维蒙特的得力助手,身材结实,性情阴郁,对史蒂文·格罗斯曼也很严厉。但他对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更宽容;他们曾一起去自然历史博物馆,并在那里共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悄悄溜到那头巨大的蓝鲸下方,发现企鹅展区旁有一扇小小的黄铜门,门后通向玻璃展柜后面的场景。这一细节表明,在弗兰克·米纳把男孩们聚到一起之前,他们已经有过私下探索的经历。他们的团体并非由一模一样的忠诚组成,而是汇集了各不相同的友谊、竞争与希望。

第一次差事与未来的团体

弗兰克·米纳最先注意到托尼·维蒙特。叙述暗示,托尼渴望被意大利人拯救,或许帮助弗兰克·米纳设想出一群他可以培养并支配的男孩,但并未断言此事确凿无疑。反过来,托尼·维蒙特或许也让后来成为米纳侦探事务所的构想变得鲜活。因此,招募男孩们并不只是为了办一件实际差事——弗兰克·米纳看到了他们身上的潜力,而托尼·维蒙特则从弗兰克·米纳身上看到了一个可能实现自己对归属感与权力的幻想的人物。

初次见面四五个月后,也就是秋天,弗兰克·米纳带四个男孩前往德格劳街的布朗石屋,与马特里卡迪和罗卡福特会面。他又一次把他们召集进货车,却没有说明任务内容。他的焦躁十分明显,甚至加剧了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自身的抽动。弗兰克·米纳开车穿过布鲁克林大桥进入曼哈顿,然后驶向富尔顿街附近的码头。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在东河边迎风等候时,模仿弗兰克·米纳紧张的头部动作,还数起大桥的悬索。穿着薄格子夹克的托尼·维蒙特和丹尼·范特尔踢打他、对他破口大骂;裹着厚重仿羽绒外套的吉尔伯特·科尼则把腐蚀的混凝土块扔进河里。两辆黄色莱德租赁卡车抵达后,弗兰克·米纳指示男孩们把车上的东西搬进自己的货车。任务说明不全,劳作又匆忙,这一幕延续了他们被带入这个圈子的模式——他们尚未明白这些成年人的交易意味着什么,就已被卷入其中。

1979年的预示

男孩们通过观察弗兰克·米纳,学会了如何解读他。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后来回忆起弗兰克·米纳在法院街一带认识的女人——他会逗她们,把她们的身体当作自己表演的一部分,并把旧街坊间的熟悉表现成亲密。男孩们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并把这些记在心里。他为他们提供了一种男性权威的范例,这种权威建立在自信、性方面的逞强和对社交场面的掌控之上;与此同时,那些女人冷淡的态度和翻白眼,也揭示了这套表演的局限。

这一年也成为托尼·维蒙特日后野心的起点。回望过去,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明白,托尼·维蒙特想要的不只是继承弗兰克·米纳的位置,还想接管弗兰克·米纳在藤崎株式会社骗局中所占的那一份,并成为一个效率更高、手段更残酷的弗兰克·米纳。莱昂内尔·埃斯罗格猜测,托尼·维蒙特的野心或许始于男孩们卸下吉他和扩音器、并结识马特里卡迪与罗卡福特的那一天,甚至可能更早。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1979年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起点,却不能给出完整的解释。可以确定的是,托尼·维蒙特把弗兰克·米纳的世界视为通往权力的道路,而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则逐渐透过弗兰克·米纳聚拢在自己周围的情谊与脆弱,来看待同一个世界。

回溯性的时间标记

小说后来的场景重新回到男孩们初次相遇的时刻,以此衡量时间与经历积累了多少。当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在约克维尔禅堂再次见到杰拉德·米纳时,他认出,杰拉德·米纳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离开学校操场围栏旁那个神经质抽动的男孩。这样的回忆让1979年不仅仅是一个背景年份——它标定了一段关系延续的时间,也标定了围绕弗兰克·米纳的招募而形成的身份如何持续存在。

后来的禅修场景,也把男孩们早年不受控制的身体习惯,与旨在约束身体的修行并置起来。清洁被描述为禅修中珍贵的行为,而坐禅则是其核心;在禅堂里,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试图让手机静音,并把弗兰克·米纳的传呼机调成震动模式,随后一名僧人用拍板打了他。再后来,藤崎株式会社的成员因他言语方面的问题,劝他参加一场漫长的禅宗密集静修期,他却发现自己绕着桌子走动时,一边拍着每个人的肩膀,一边重复短语。这些后来的情节并未改变1979年发生的事,却让强加于人的纪律与莱昂内尔·埃斯罗格不由自主的重复行为之间的对比更加鲜明。这一年仍是起点——弗兰克·米纳把男孩们聚到一起的那一刻,那时他们还不明白等待着他们的工作、忠诚与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