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时代女性贞洁规范

德伯家的苔丝

维多利亚时代的贞洁规范是一套社会准则,它把女性的性经历变成对其价值与未来的裁决。在苔丝·德伯菲尔德的生活中,这套规范的力量最明显之处,并非任何故意的不当行为,而是附着于一段她既不理解也无意造成的经历之上的后果——家人的责备、自我克制,以及她坚信自己不能体面地嫁给安吉尔·克莱尔。小说将这种承袭而来的评判与苔丝自身的无辜感受并置,揭示出一条惩罚她远甚于辨别意图与伤害的规则。

社会评判与家庭

苔丝回到马洛特时,她的母亲以苔丝与亚历克·德伯维尔的交往未能换来婚姻或持久的物质利益,来衡量这段经历。她责备苔丝没有设法嫁给一个丈夫,并抱怨家里原本盼着这段关系能带来一些好处。苔丝回答说,自己离家时还是个孩子,并质问母亲为何没有警告她提防男人带来的危险。母亲承认,她原本希望保住苔丝与亚历克结成姻缘的机会,而不是吓得她离开。这番对话显示,贞洁准则如何通过不平等的知识与期待发挥作用——苔丝因未能应对一种她声称从未被教导去辨认的危险而受责备,而在她母亲眼中,婚姻似乎既是补救之道,也是经济收益。

叙述者将家人的盘算与苔丝真实的感受区别开来。她曾害怕亚历克,在他利用她无助处境占她便宜时屈服,后来厌恶他并离开;她并不爱他,甚至为了保全名声也几乎不想嫁给他。因此,那种认为她若不打算嫁给他就该更加小心的指责,把复杂的经历简化成性行为管理与婚姻结果的问题。这一标准让婚姻仿佛成了衡量苔丝是否受到保护的尺度,尽管她的意愿和自身愿望都无法纳入这种简单的算计。

作为社会判决的过往

索罗死后,叙述者将他描述为违逆社会法则的闯入者,是一个被自然带入与习俗冲突之中的孩子。这种说法清楚显现了非婚生育所招致的污名——婴儿短暂的一生不仅被写成一场私人丧亲之痛,也被写成一种遭社会标记为不合常规的存在。与此同时,苔丝担心自己为他紧急施洗是否足以使他获得基督教葬礼。她的忧虑表明,性方面体面与否所带来的社会后果会从母亲延及孩子,并且会因宗教规则和制度权威而加重。

随后,小说更明确地将贞洁规范表现为内在意识。叙述者说,苔丝的经历教会她该怎么做时,能够另作选择的机会已经逝去;漫长的绕行使她获得的知识非但无用,反而成了负担。她思索,一个曾被视为失足的女人是否注定永远失足,也思索有机自然界普遍存在的复原力,是否同样能赋予少女贞洁以复原的可能。问题不只是苔丝能否忘却过去,而是她能否通过隐瞒,摆脱社会评判。在马洛特,未能与富有的德伯维尔家族建立亲属关系的尝试,也是她家族往事的一部分;她相信,只有时间使这段记忆模糊,她才能得到安宁。离开马洛特去塔尔博塞斯做工,让她得以远离往事,但这种规范早已教会她把远离与隐瞒当作恢复社会地位的可能途径。

良知与求婚

在塔尔博塞斯,对安吉尔的爱慕并未消除苔丝认为自己的过往使她不配结婚的信念。其他奶女谈论安吉尔的未来和自己渺茫的机会时,苔丝知道安吉尔更中意她,却问自己——既然她相信自己绝不能凭良心允许一个男人娶她,是否还该让他继续关注自己?她克制自己并非因为漠不关心——她害怕短暂的幸福会换来丈夫日后的悔恨。因此,这条规则通过预先设想后果发挥作用;甚至在安吉尔知道她试图隐瞒什么之前,苔丝就已开始约束自己的欲望。

安吉尔求婚时,说自己实际需要一位懂得农场管理的妻子;苔丝则以她认为自己发过誓、绝不可违背的理由拒绝了他。她已接受自己终究会爱上他的事实,却不接受嫁给他的后果。后来,她解释说,自己来到塔尔博塞斯时便下定决心,不迈出任何可能令丈夫懊悔自己当初蒙在鼓里的那一步。她坚称,在爱情影响她之前,她的良知就已作出决定,因此不应被眼下的感情推翻。她一再盼望有人告诉安吉尔发生过什么,却始终无人开口。沉默使她独自承担坦白的重担——她相信自己必须拒绝他,却又无法把事情说出来,让他自行判断。

婚姻、双重评判与抗拒

苔丝终于向安吉尔坦白时,他承认她受害多于有罪。他的承认指出了伤害与责备之间的不平衡,却无法消除后果。他说,宽恕并非全部,借此划出一道界线——承认苔丝并无可归咎的故意,与接纳她做自己的妻子,并不是一回事。这一区别显示,即使不公正已被明确承认,贞洁规范仍能延续——道德评判虽有所缓和,婚姻却依然破裂。即使听她坦白的男人知道她更多是受害者而非过错方,她的经历仍被视为使她失去结婚资格。

现实后果加深了道德后果。分居期间,苔丝在弗林特科姆-阿什农场做工;这是一座阴冷、由不在当地的业主经营的农场,她和玛丽安用带钩的叉子,在一片百英亩的瑞典芜菁地里砍下芜菁的下半截。叙述者强调,如今支撑她的是忍耐,而农业劳动的条件使肉体上的承受成为必需。苔丝承受的不仅是关于贞洁的评判;她在经济上也毫无保障,几乎没有余地弥补这项评判所助长的损失。因此,这条规则的力量与她对劳动的依赖,以及乡村女性所能获得的有限保障密不可分。

后来,亚历克骑马离去后,苔丝留在原地,意识到安吉尔也曾对她施以苛刻的衡量。她在心中坚称,自己从未有意作恶,并追问无心之失为何会招致如此持久的惩罚。随后,她写信给安吉尔,说自己无法原谅他,并称这种对待是不公正的。这是她从早先自责之中的显著转变——她开始指出自己的意图与所受惩罚之间的不平等。她的抗议并未抹去这套规范,也未使她摆脱其物质后果,却揭露了其中的根本矛盾。一套自称作出道德评判的准则,把无意遭受的伤害当成挥之不去的污点;而评判苔丝的人仍握有决定这污点意味着什么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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