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时代的性别化性道德双重标准
德伯家的苔丝维多利亚时代的性道德双重标准支配着故事中对过往性经历的评判,而最能揭示这一点的考验,发生在苔丝·德伯菲尔德和安吉尔·克莱尔各自在婚前坦白性方面的越轨经历时。安吉尔的过往被描述成一段短暂的过失,他对此懊悔,并称自己没有重蹈覆辙;苔丝的经历则不同,尽管她坚称当时自己还是个孩子,并不懂得男人,她在安吉尔眼中却仿佛因此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他以为自己要娶的那个人。这种对比不只是两次坦白之间的差异。它展现出,传统的女性纯洁理想如何让男人得以借由悔意恢复自己的地位,却不让女人享有同样的机会。
家庭对体面与利益的权衡
苔丝和安吉尔结婚之前,这种不平等的标准便已显现。苔丝回到马洛特时,母亲责怪她没有说服亚历克·德伯维尔娶她。她把这桩婚事想成体面的归宿,也可能是家中的一项好处;此前一家人以为,亚历克曾经伸出援手,是因为他与他们有亲戚关系。相较之下,苔丝说自己不知道男人可能带来什么危险,并责怪母亲没有提醒她。母亲承认,她担心警告会让苔丝提高警惕,从而失去与亚历克结交的机会。在这番对话中,女人理应预见并处理男人行为的期待,与家庭希望婚姻能改善家境的愿望并置在一起。
苔丝的母亲把婚姻视为解决一种在苔丝看来令人痛苦又困惑的处境的务实办法。苔丝并不认同自己本该设法找到丈夫的想法,她的叙述也清楚表明,她当时年纪尚轻、知之甚少。因此,这一场景将性道德双重标准置于经济依赖和知识有限的处境之中——结果的责任落在苔丝身上,而预见危险的责任也被含蓄地推给了她。家人的需要并未造成她的遭遇,却影响了人们据以评判这段经历的尺度。
两次坦白,不同的后果
婚礼之前,安吉尔告诉苔丝,他一直隐瞒一段过往,因为害怕这会断送他赢得她的机会。他说自己原本打算早些告诉她,先是在她答应嫁给他时,之后又在几次机会中打算坦白,却一再推迟。他把自己说成是严肃看待道德的人,描述了自己的悔意,并讲述了自己曾在伦敦与一名陌生人纵情放荡四十八小时。他说自己很快便意识到那是愚蠢之举,此后没有重犯,并希望对苔丝完全坦诚。他的坦白让他能够把那件事称为过去的一次错误,同时仍保有请求原谅的资格。
苔丝按住他的手,两人随后把他的坦白搁到一旁,转而谈论轻松的话题。后来她坦白自己的过往时,请他看在两人的爱情上原谅她,并提醒他,她也原谅了同样有过往的他。安吉尔不接受这种对等。他说,原谅一事并不适用,因为在他看来,苔丝已不再是他爱过的那个人。她回答说,当时自己还是个孩子,对男人一无所知;他承认她是受害多于有罪的一方,也说自己原谅她,但又补充说,原谅并非全部。当她问他是否仍爱自己时,他没有回答。
这种不对称在于两人过往经历所被赋予的意义不同。安吉尔的经历被局限于一段短暂的行为,而他对此懊悔,并称自己早已抛在身后。苔丝的经历则被她描述为发生在自己还是孩子时的事情,却被视为永久改变了她的身份。她恳求安吉尔爱的是她真实的自我,令冲突明朗化——她相信爱情应当看见眼前这个人,而安吉尔却把理想化的爱人同得知其过往的女人区分开来。他承认她曾受侵害,却无法克服自己对她所作的性方面评判。
纯洁理想及其社会权威
安吉尔的反应受到他早已表明的理想所影响。在自己的坦白中,他说自己相信良好品行,仰慕纯洁无瑕,厌恶污秽,尽管他也承认自己不能宣称拥有那样的纯洁。这一矛盾至关重要——他用一种自己明知未能达到的标准来评判性行为。他强调自己的悔意,使自己得以将自身的越轨行为限制在过去,却没有以同样宽厚的方式理解苔丝。
这种差异从两人延伸到安吉尔的家人那里。安吉尔的父母问起他打算迎娶的女子时,克莱尔夫人直接问那位年轻女子是否纯洁贤德。安吉尔回答说是,并在后来宣称她纯洁无瑕,尽管他已知道苔丝告诉了他什么。他父母的确信建立在一个理想化形象之上——未经沾染的乡村女子;克莱尔夫人则认为,苔丝若缺乏教养,可以通过安吉尔的教育和陪伴来弥补。在这番对话中,苔丝受到赞美,是因为她被预设为纯洁,而不是因为人们理解她托付给丈夫的具体经历。
叙事指出,支配这一矛盾的是社会惯例。安吉尔认为自己的判断独立自主,然而当苔丝的坦白令他猝不及防时,他又退回到塑造他的教诲和社会习俗之中。他专注于苔丝不符合什么——那个他曾设想的纯洁无瑕的理想形象——却忽略了她的道德品性。由此,叙事将性经历与道德品格区分开来——苔丝的价值并未被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所穷尽,而安吉尔短暂的过失也没有在他自己眼中抹去他的地位。
物质脆弱处境与持久的评判
这种双重标准在物质境况不平等的背景下运作。婚姻破裂后,苔丝给父母写信,告知他们自己的新地址,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处境有多么悲惨,因为她担心那会使安吉尔受责备。后来,她在弗林特科姆-阿什的一座贫瘠荒疏的农场工作,在那里,她的坚忍既源于道德勇气,也源于身体上的胆怯。这些境况并非只是婚姻破裂后的结果;它们也显示,苔丝不得不在脆弱的处境中生活,而促成分居的那名男子却仍可自由地将自己的过往解释为已经悔改并结束的错误。
苔丝再次遭到严厉评判时,她意识到这并不公正。她从未有意作恶,惩罚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对安吉尔的抗议因一层认识而更加尖锐——安吉尔用来拒绝她的那类过往,她已经原谅了他。故事呈现的并非一种抽象的意见分歧,而是一种会带来个人和实际后果的评判;这种评判施加于一个贫困、选择有限,因而更难逃脱的女人身上。
从家庭期待、婚姻中的坦白,到关于纯洁的社会理想,这一规则始终如一——苔丝必须为自己声称当时并不理解的过往负责,而安吉尔却可以把自己的过往说成一次已有悔意收场的过失。叙事的批判正是建立在这种失衡之上。它要求读者将道德品格与女性的性经历区分开来,并揭示传统评判即使承认苔丝曾受侵害,也未能给予她原本给男人的充分原谅与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