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
鹿是斯蒂芬·金(以笔名理查德·巴赫曼出版)的小说《愤怒》中一个充满张力、反复出现的存在,是暴力、男子气概以及父子之间有毒继承的多重象征。它以三种不同的形式出现——作为被猎杀并杀死的活体动物,作为私人书房里的战利品标本,以及作为主角破碎心灵中的一个隐喻。每一次出现都加深了小说对父权暴行如何被目睹、内化并最终复制的探索。
狩猎之旅——目睹暴力
鹿最重要的出现发生在查理·德克尔九岁时在阿拉加什荒野的一次狩猎之旅中。在旅行的最后一天,他的父亲卡尔“完美地射中了一只雄鹿,子弹打在脖子和肩膀之间的肌肉块上,雄鹿轰然倒下,所有的优雅都消失了”。查理被迫看着他的父亲“双脚跨在雄鹿两侧,拉起它的一条腿,把刀插了进去。快速向上划开,它的内脏洒落在森林地面上”。这生动的细节——绿色且冒着热气的肠子洒落在松针和苔藓铺成的地面上——让查理无法承受,他转过身吐出了早餐。当他回头看时,他看到父亲眼中“轻蔑和失望”,这是查理解读为对自己男子气概判决的无声评判。这一刻,查理后来称之为“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我爸去打猎”,成为了一种基础性的创伤,将鹿的死亡与他父亲早些时候醉醺醺地谈论用同一把刀割开母亲鼻子的谈话联系起来。鹿的死不仅仅是一个狩猎故事;它是卡尔·德克尔表演一种残暴、仪式化的男子气概的舞台,而查理被期望模仿这种气概却未能做到。
鹿头标本——无声的控诉者
鹿作为卡尔·德克尔书房里的一个鹿头标本回归,它“玻璃般过于逼真的眼睛”俯视着查理,当他从父亲的书桌抽屉里偷走手枪和子弹时。这个战利品并非卡尔在狩猎之旅中杀死的那只雄鹿——查理指出了这一区别——但它具有相同的象征功能——一座纪念父亲暴力能力和儿子不足的纪念碑。鹿头标本目不转睛地看着查理武装自己,准备进行那场将定义他自己暴力脱离世界的校园枪击。这个战利品出现在书房里,这个房间也放着那把手枪和子弹盒,在狩猎之旅的暴力教训和查理即将实施的暴力之间建立了一条直接的联系。鹿头标本是一个无声、审判性的见证者,提醒人们父亲的世界是一个杀戮是衡量价值标准的世界,而儿子在这个世界里总是达不到要求。
鹿作为隐喻——被追捕和摧毁
除了其字面出现之外,鹿成为了查理自身心理状态的隐喻。在劫持人质危机之后,当查理反思父亲的仇恨和自己被磨碎的感觉时,他想到了鹿的死——“所有的优雅都消失了”——作为对自己崩溃的描述。鹿被剖开,露出“绿色且冒着热气的肠子”,预示了查理后来对安德伍德夫人和万斯先生施加的暴力,仿佛他已经内化了身体是可以被打开和掏空的东西这一教训。这个隐喻延伸到查理与父亲的关系中——在车库对峙中,当卡尔·德克尔拿起一把硬头耙,而查理从墙上取下一把短柄斧作为回应时,这场对峙呼应了狩猎之旅中捕食者与猎物的动态,但角色颠倒了。查理,曾经那个看到血就呕吐的害怕男孩,现在威胁要“砍掉你的头,如果我能的话”。在这种解读中,鹿不仅仅是受害者,而是一个模板——曾经是鹿的儿子已经学会了成为猎人,即使目标是自己的父亲。
鹿与暴力循环
鹿最终的象征共鸣在于它与小说对继承暴力的更广泛批判的联系。查理的父亲卡尔·德克尔是一个“以海军为职业”的人,他阅读关于一个名叫帕克的窃贼的理查德·斯塔克小说。他的世界是一个纪律、控制和强硬表演的世界。作为被猎杀的动物,鹿代表了卡尔和他的朋友们主宰和摧毁的自然世界——一个“切罗基人过去常常割掉他们的鼻子”作为通奸惩罚的世界,一个男人的价值由他杀死和剖开雄鹿的能力来衡量的世界。无法忍受看到鹿内脏的查理,在这个世界里被标记为失败者。但小说暗示,这种失败并非弱点,而是拒绝参与一个不可避免地导致校园枪击的暴力循环。鹿,在它的死亡中,成为了查理应该成为的一切和他无法忍受成为的一切的象征。它是那只为了让父亲证明其男子气概而死的动物,也是那只其死亡困扰着儿子走向自己暴力反叛的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