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
我想结束这一切杰克父母的农场里的羊不仅是农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羔羊把普通的牲畜照料方式与叙述者童年时对身体部分失去的恐惧联系起来,后来又成为叙述者遭遇死亡的焦点。叙述在羊群聚集于谷仓中的情景与谷仓外两具单独的尸体之间转换。地点和状态的变化,让羊在叙述者对生命、依恋以及失去什么才不会摧毁一个整体的思索中占据了引人注目的位置。
农场里的生活与照料
叙述者回忆,杰克一家养羊;羔羊出生一两天后,杰克的父亲会在它的尾巴上套紧橡皮筋。橡皮筋阻断血液流动,几天后尾巴便会脱落。杰克说,这个过程不会造成疼痛,羔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细节属于实用的农场生活,却也为孩子令人不安的思路提供了具体素材——叙述者曾在田野里发现被截下的羔羊尾巴,并想知道同样的过程是否也会发生在人类的肢体上。
这种恐惧表现为一些具体而平常的可能性。袖子或袜子可能太紧;穿着袜子睡觉后,脚可能到了早晨就不见了。从这种想象中的失去出发,叙述者追问,一个存在的多少部分可以脱落,才会导致某种重要之物缺失,以及为什么羔羊的尾巴不算是必不可少的部分。这些问题并不表明叙述者认为羔羊因这一做法而受到伤害;叙述明确指出,羔羊毫无察觉,这个过程也不会造成疼痛。相反,羔羊的身体使人得以具体思索身份的界限,以及失去一个部分与失去使生灵成为其自身之物之间的差异。
谷仓里的羊
冬天造访杰克父母的农场时,杰克带叙述者进行他所谓的简短参观,其中包括那座旧谷仓。他说羊在里面,父亲大概一小时前喂过它们谷粒。大多数羊躺着,少数在咀嚼。谷仓昏暗,墙壁由薄胶合板制成,立着雪松柱,屋顶是金属板;墙上有裂缝和孔洞。叙述者觉得这里阴沉,杰克则解释说,羊正在反刍,把半消化的食物送回口中再嚼一次。这个场景通过两人注意力的差异呈现出来——杰克讲的是熟悉的牲畜及其习性,叙述者留意的则是寒冷、建筑的状况,以及动物茫然静止的样子。
谷仓之行让羊成为农场日常节奏的一部分。它们已经吃过东西,正在休息或咀嚼,待在叙述者觉得凄冷而非亲切的建筑里。然而,叙述没有为它们各自取名,也没有设想它们的想法。起初,羊只是作为一个群体出现在叙述中;直到杰克带叙述者走到外面,叙述才转向其中两只特定的羊。随着这番移动,羊从农场日常生活中安静的一群动物,变成了引发更直接死亡遭遇的契机。
尸体及其后续
谷仓墙边叠放着两只死羔羊。叙述者原本没想到会看到它们。它们的身体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腐坏,乍看之下,形状几乎像是无生命的材料,而不像曾经活过的东西。叙述者既想继续看,又想退得更远。此种反应并非单纯的厌恶或恐惧——看到羔羊,使死亡第一次变得具体,不再只是叙述者此前仅把它们当作食物时所接触到的概念。
叙述者思索活着、恋爱、投入一段关系以及确信这些状态各有不同程度,随后把不确定和沮丧与死羔羊所代表的终结性作比较。这番比较借助了这些动物,却没有把它们的死亡等同于人的情感状态。在叙述者看来,这些羔羊并非只是没有活动、生病或放弃了;它们已经死了。它们看起来与活着且健康的羔羊相似,因而仅凭外表更难确定两者的差异。它们的身体形态似曾相识,但叙述者明白,它们的状态已经彻底改变。
杰克走在前面,似乎急着进去吃饭,起初没有回答叙述者关于死羔羊将如何处置的问题。叙述者再次询问,它们会留在那里还是被埋葬。杰克说,天气转暖后的春天,它们大概会在篝火中焚烧;眼下,它们冻着。这个回答把尸体暂时安置在农场随季节运转的日常之中——它们会留在谷仓旁,直到之后处理。叙述者追上杰克并回头看时,远处的两个形体看起来像一个坚实无生命的整体,仿佛一袋谷物。尺度的变化使羔羊化为景色中的一个形体,却没有抹去叙述者对它们曾是活物的认知。
叙事意义
羊把叙述者思考中的两个时刻联系起来。童年时,被丢弃的尾巴引发了叙述者对身体脆弱性的恐惧,也引出了哪些身体部分必不可少的问题。在农场,两只死羔羊则让这些抽象问题转向生与死的界限。较早的忧虑在于,生灵可以失去什么部分而继续存在;之后的场景面对的则是生灵不再活着的状态,尽管它仍保留着类似活物的形态。
这种对照也取决于动物在人类日常事务中的位置。杰克的父亲喂养它们,并为它们实施尾巴套橡皮筋的做法;杰克解释它们如何反刍,也描述死羔羊可能会被焚烧。对叙述者而言,农场的做法并未使羔羊在情感上沦为与其用途或遗骸可以互换的事物。它们的出现打断了参观,也引出了杰克似乎无意深入探讨的问题。这个场景赋予羊超越背景牲畜的作用,同时仍以叙述者所见所想为叙述依据,而不声称能够了解动物的内心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