鳟鱼
抹除鳟鱼既是叙述者垂钓的对象,也是反复用来衡量观察或技巧无法掌控之事的尺度。小说以具体细节关注它们的栖息地和习性,再将这些事实与垂钓者不断变化的方法并置——仔细研究、临时尝试和耐心等待,都可能成功,也都可能失败。在清澈的溪流中,鳟鱼可能会审视一只假蝇而拒绝上钩;在结尾的沉思中,这种独立性成为真相的类比——真相依循自身本性行事,而非顺从垂钓者的愿望。
栖息地与自然史
关于褐鳟的叙述从它们的生活环境谈起。它们在春天从产卵砾石中孵出,并建立觅食领地。与虹鳟相比,幼年褐鳟偏好较为平静的水域,生长也更缓慢。有些褐鳟一生都留在源头溪流中;大多数则迁往下游,寻找更适宜的栖息地和更丰富的食物来源,进入河流和湖泊。它们的寿命可长达二十年,叙述将它们描绘为机警而格外警觉的鱼类。
这些细节打破了将鱼描绘成定居或迁徙者的单一图景。一条褐鳟可能终生待在一条上游小溪中,另一些则会迁往更大的水域;它们生长缓慢,却可能长寿。这种差异对书中的垂钓场景很重要,因为这些场景一再将溪流描绘成一连串条件和可能性各不相同的地点,而非千篇一律的风景。
垂钓作为搜寻与研究
叙述者描述了对小水域经久不衰的喜爱——溪涧、小溪和小河。在一个有希望的钓点垂钓,会引向下一个地点——被水流掏空的河岸、浅滩急流、外侧河湾——直到垂钓者已经离开起点数英里。即使天色显然已晚,返程也会变成另一场搜寻。每个可能藏鱼的地方,从新的角度看都更具吸引力;而黄昏会让鱼开始觅食的预期,又成了多逗留一会儿的理由。一次次没能赶在天黑前回到汽车旁,使这种垂钓形成了鲜明的节奏——原本打算回家的行程,总因下一个可能有鳟鱼的地方而一再延误。
有时,垂钓者像侦探办案一样钓鱼。他们仔细观察水域和周围的土地;用网拖取溪底样本,查看昆虫幼虫,观察昆虫羽化和陆生昆虫的活动。叙述者可能会挑选一只在溪边绑制的假蝇,为了配合颜色,还会从毛衣上扯下几根纤维,加入绑制用的绒毛材料;然后从岩石或高草后方将它抛出,耐心等待。然而,这种方法并不保证成功。有时,叙述者也会把口袋里的绒絮缠在鱼钩上,站在巨石上将它溅入水中。仔细仿制和临时凑成的饵料都曾奏效,也都曾失败。技巧可以影响尝试的方式,但结果仍由鱼决定。
栖息地与人为干预
对溪流结构的讨论,将关注点从捕捉鱼扩展到人们为鱼改变的环境。人们可能会把物件放到水下,希望借此营造庇护处,其中包括汽车保险杠、购物车和狗屋。文章将这些坚硬的人造边缘与天然形态平滑的曲线相对照,而鱼通常更喜欢后者。文章还指出,放置的位置会影响结果——不合适的结构,或放在溪流错误位置的结构,可能会把水流引向容易受侵蚀的河岸,弊大于利。
这番叙述让“人为干预必然有益”的想法变得复杂。物件本身并不能决定其影响;它的形状以及它在水流中的位置同样重要。这种对环境条件和后果的强调,与垂钓场景彼此呼应——假蝇的外观、水的清澈程度以及鱼所在的位置,都会影响可能发生的事情。溪流并非被动的背景,而是一个会对投入其中之物作出反应的系统。
鳟鱼作为不确定性的象征
在清澈的水中,鳟鱼可能朝假蝇游去,而垂钓者的身影清晰可见地映在它上方。它可以细看假蝇的绑制、头部胶、绑制羽毛和绒毛材料,用鼻子轻触这只仿制饵,然后游开。有时,即使看得见假蝇尾端的线,或子线已经扭成螺旋状,它仍会咬钩。在湍急的浑水中,岩石后方的鳟鱼可能会咬钩,也可能不会咬钩;那只顺着浅滩急流沉入深处的若虫形假饵,未必能引它上钩。这种对照表明,成功垂钓很难简化为垂钓者是否在技术上毫无差错——仔细审视可能以拒绝告终,而不完美的饵料仍可能被咬住。
叙述者在结尾作出的比较,为这种不可预测性赋予了更广泛的含义:“鳟鱼很像真相——它想怎样就怎样,非怎样不可。”这一比较承接了这样一个观察——鳟鱼不会思考或考虑垂钓者。它并不是说鱼具有人的动机;相反,鱼独立于垂钓者的期待,正是这个形象力量所在。鳟鱼可以被研究、被接近,也可以被人用仿制饵引诱,但这些行动都不能迫使它作出回应。在垂钓的篇章中,这种局限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搜寻延续至黑暗之中,娴熟技艺与临时应变交替出现,即便近距离观察,也无法确保有所收获。因此,鳟鱼将小说对自然世界的精细关注,与它对抗拒人类欲望安排的现实的广泛关切联系起来。